季孟春没想到崔薏薏会找到她。
对方年纪稚嫩,不过孩童年纪,面上还有婴儿肥,梳着双螺髻配着发带,颇为可爱,只是如今眼眶泛红哭得稀里哗啦。
季孟春即便心情烦闷,也还是直起身子,出去将她搂住好生安抚,柔声询问:“你莫不是寻错人了薏薏,我怎能帮到你呢。”
她在府中时日尚短,即便如今怀有身孕也没什么话语权,顶多训诫些府中下人,崔氏族人她都管不了,更何况是大公子崔肃的事情。
她与崔肃素来没什么往来,至多见两三次面,交流都少,客气疏离,她怎有这个面子驳回崔肃决定的事情。
不过……家法。
季孟春想起之前崔肃提及崔毓战死沙场的事情时,说过他对此自觉有过错,所以愿意自请如祠堂接受家法的话。
当时季孟春还未在意,没料到这位大公子果真如传闻那般有言必行,竟真的去了祠堂,而且还对自己下手如此之狠。
崔薏薏还在哭泣:“当时兄长只说接受家法,本就是罚跪一晚亦或者责打一顿便结束了,但得知了嫂嫂有身孕的消息后,许是觉得他过错更深,便让人加重了刑罚!如今满地都是血,兄长硬是不肯松口结束,鞭子都打断了两只,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出事的,嫂嫂,你去救救兄长吧!”
季孟春这回总算是明白,从未来过她这院子,与她也没什么相处的崔薏薏,为什么会突然向她求助。
崔肃入祠堂毕竟与崔毓有关,而她如今怀有崔毓的遗腹子,如今倒也算是最适合劝崔肃的人。
只是季孟春如今自顾不暇,更何况以她的身份地位何德何能能劝得了崔肃。
她蹙眉:“薏薏,兄长毕竟是崔家的长子长孙,今日闹得这么大,应该请长辈去劝才是,我又能做的了什么。大哥怕是也不会听我的。”
“娘亲已经去劝了,如今祠堂门口围了许多人,可大哥硬是要将这次刑法结束才肯从里头出来,娘的话也不听。但嫂嫂你毕竟不一样,你肚子里还有二哥的孩子呢,大哥就算不听别的,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想必也会听进去几分。”
“嫂嫂!人命关天啊。”
季孟春眼看崔薏薏急得快哭出来,虽心中自嘲,她肚子孩子的面子也不知还能用多久,但还是压下心里的各种情绪。
想到崔肃是为了夫君崔毓才去的祠堂,她于情于理应该走一遭,劝他停止受刑,毕竟崔毓的死和崔肃并无关系。
于是强撑着,在巧儿担忧的视线中松口,叹息一声:“我与你去吧。”
崔薏薏顿时喜出望外,顾及着她有身孕的情况,扶住她,领着她尽快往院外走去。
季孟春新婚两月,鲜少外出,除却每日给婆母敬茶请安,便龟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如今这前往祠堂的路她也不是很熟,好在有崔薏薏。
一路上崔薏薏还在和她描绘祠堂情况,说里头有血,如何骇人,避免她过去惊吓到。
崔薏薏眼睛几乎要肿成核桃,胡乱擦擦,嘟囔着:“兄长就是这样,脾性倔强,他决定的事情极难有人能说动。但这件事本身与兄长并无太大关系,实在不清楚兄长为何要自揽责任接受那么严重的刑罚,他真的是不要命了。”
季孟春虽与崔肃并无几次会面,但也知晓这位大公子远近闻名的名声。
听闻崔肃曾有一位交情不错的好友,姓陈,是他同科进士,二人年少时便有往来,算起来也有近十年的交情。
直到前些年陈进士成婚,婚后吃花酒,被陈夫人亲自从花酒楼里揪了出来后,夫妻二人在街头拉扯,闹得人尽皆知。
消息传开后,旁人并未觉得吃花酒有什么,只把这事当成一桩风流趣谈,茶余饭后拿来打趣,不仅不替陈夫人抱打不平,反而笑陈进士惧内,认为陈夫人太过古板无趣,管得忒宽。
唯独崔肃疏远了他,不再与对方往来。陈进士主动上门意图缓和关系,却连崔府府门都没能进去,就被下人请离。崔肃只让下人送去一句话,告知对方凡事之本,必先修身,让陈进士无言以对羞愧离去。
两人的好友至交以及亲朋,都有想帮忙说和开解的想法,只是崔肃一概不理,二人日后就再无往来。
此事过后,京中所有文人墨客便都知晓崔肃眼里不揉沙子,知晓他严于律己、决定的事不会更改的脾性。
季孟春自是也听说了,因此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说服崔肃,更改他决定的事情。
祠堂在崔府东侧,与正院隔着一条长长的甬道。季孟春一路走得很慢,雨后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苔混合的潮湿气息。
天色渐渐暗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水洼上,微微摇晃。
正如崔薏薏所说,门口此时聚集了不少人,各个焦急万分。瞧见季孟春来,崔夫人率先面色变化,赶紧过来扶住她的手腕,有些生气:“谁叫你过来的,孟春。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若是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就是,孟春你回去吧,里头血气重,要是让你惊着就不好了。”
如今月份虽小,可头三个月正是关键期,谁都知道季孟春腹中这胎意味着什么,谁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