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岸解释不清,心虚目移,沈慕辞晃得更用力了。
“你冷静点,其实、其实我也差点杀了他……”
“那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俩在做甚?”
“他在掐我的脖子。”
“……那不就扯平了,你还管他干什么?”沈慕辞简直想撬开她脑壳,“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来报仇的么?”
元雪岸摸了摸鼻尖,没说话。
怀疑他是奸细,想拿他换银钱是真的。
见他伤成这样子,心生怜悯也是真的。
“如果他不是坏人,我也不想见死不救。”元雪岸望着下山的路,淡淡道,“毕竟朔宁的死伤已经很多了。”
大抵是地处北境,朔宁的民风染了北戎那边的彪悍,能动手的不动嘴皮。
元崇业任郡守后,费了许多年才将街头寻衅滋事之风整肃得差不多。
但也因此,朔宁出武臣,出了名的又忠贞又好斗。
大晟在北方四郡单独设立的武举试殿,也就在朔宁郡。
对朔宁人来说,最好的出路一是经商,将草原的货卖到大晟来,或者卖出去;二是从军,用命搏一条建功立业的坦途来。
去年夏天,北边铁勒族主和的老可汗死了,年轻可汗刚继位就打了过来。
大晟自然迎战,战场在骊关关外,戍边的将领先行,随后朔宁也派了不少兵士过去,在朝廷派的兵赶来之前,是大家一起抵挡住了战火蔓延。
朝廷那边,三皇子晋王亲自披挂上阵,带的副将是前镇国大将军的义子。
据说此人非纯血汉人,但很小就养在老将军膝下,长大后骁勇善战,砍起蛮人来毫不手软。
可这场仗,还是从去年夏天打到了今年春天,不知何时能结束。
元雪岸不知战况如何,但她见过运回来的尸体。
能被运回来,都是幸运的。
元崇业手下的官员会给为国捐躯的人家一笔安葬费,元雪岸跟着去送过一次。
那位兵士她认识,以前跟着他娘在城东卖豆腐,他家的豆腐水嫩嫩的,特别好吃,元雪岸总去买,混熟了,他会在她的豆腐上雕花秀刀工,再补给她几块小的。
得意洋洋的样子犹在眼前。
可是送回来的他,拿刀的右手手臂断了,创面血肉模糊。
元雪岸帮其孤母给他下葬,那时已是冬日,没有花,要是有就好了。
下落不明的人,都变成花开在春日就好了。
“要不咱们用马把他驮到你家客栈里吧,不管好人坏人,先绑着关起来总没错。”
*
好不容易劝说成功了沈慕辞,结果男人不同意。
他握紧断剑,锋利的眼眸紧锁住他们,仿佛随时要跃起,拼死一搏。
元雪岸知道他又误会了,但就算解释不会真的将他押送官府,也只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反手抽出沈慕辞挂在腰间的剑,出鞘的剑刃泛着森森冷光,直指男人。
谢昼冷笑:“既早要杀,还烤什么兔子。”
他一提这事,元雪岸就想起只吃了一口的、又香又嫩的肉味,不禁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滚了两声叫。
没有人发笑,三人皆耐心地沉默着,连剑柄上的流苏都纹丝不动。
沈慕辞率先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实话招来,或许我们可饶你一命。”
男人闻言,沉默低首,眼珠却往上翻,目光阴鸷地刺过来。
墨发披散下来,也遮不住那张脸的利落轮廓。
貌如其心,此人真是个硬骨头。
对峙片刻,元雪岸手酸了,叹口气:“算了,我们走吧。”
沈慕辞巴不得,推着她的肩就往门口去。
站在门框边,元雪岸停住了,侧过头去淡淡道:“这几日会下雨,茅屋顶漏了,别待在这里,不然你淋了雨,是很容易死的。”
话虽这么说,可山里哪有一处真能避雨的地方呢?就算回那山洞,雨水也会漫进来,打湿他的下肢,伤口化脓,一场高热就能逼他到鬼门关。
谢昼不是不明白。
元雪岸又说:“你放心,等过几日我们还会再来此地,若你不幸没撑过去,会帮你收尸的。”
沈慕辞没想到元雪岸竟这么平淡地说这种话,诧异了几分,又担心男人鱼死网破地袭击她,毕竟他还有个断剑在手里呢。
而谢昼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人,毫无惧色,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她问“你可有什么遗言”时,他才嗤一声笑了。
“若我说我有仇,你会替我报么?”
元雪岸讶异。
谢昼从她的愣怔中得到回答,唇边讥讽更深,“我没什么好说的,死了便是命。”
元雪岸却又反问:“那你干嘛还吃我的药。”
轮到男人一噎。
元雪岸轻轻笑了:“我还有一粒药,吃下去你尚有复仇的机会,吃不吃?”
墨黑的天色中,山野一片寂静,屋外只有马儿吃草的沙沙声。
屋中,三人又同时静了下来,却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元雪岸在等他的回答,这是她最后一次心软了。
许久,谢昼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