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当时,宛宛也只记得方彤最后看她那个怪异的眼神,其余再没有别的了。后来她跟着贺铖南回这个公寓短暂地住了一夜,方彤也过来了,却被贺铖南拦在门外,那次她并不知道宛宛就在公寓里。这回,她们总算是正面碰上了,彼此都有种略微复杂的神绪。 宛宛咬着嘴唇,觉得尴尬,对贺铖南说:“二哥我先回房间了。”她抬脚朝之前他给她指的那个房间走,把剩余空间留给方彤和二哥。 方彤这时候意识到宛宛已经在这里住下的事实,但还是不死心开口问了一句:“她在这儿住了吗?” 贺铖南说:“和你没有关系。” 方彤愣了愣,还不等她有反应,贺铖南又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我休息一会儿,在车上没有睡好。有事你和我说,方彤姐姐。” 他是大户人家出身,自小教养极好的人,即便心里千般不悦,也没忘了方彤比他年长,这声“姐姐”叫得格外尊重,只是毫无感情。 方彤立在原地呆了呆,回过神来认命地摇头苦笑一声,习惯性到卫生间拿了拖把开始打扫这间公寓。 贺铖南对粉尘不适,也容易诱发心脏病,这些年跟在他身边,她习惯了随时保持他居住的环境整洁干净。 说来好笑,表面上,方彤是拿着高薪可以跟在贺铖南身边自由出入贺家各个地方的高级看护师,可抛开一切看似光鲜亮丽的头衔,她平时的工作简直是连保姆都不如,照顾贺铖南的饮食起居,打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替他用心制定在疗养院的检查周期和随时关注他的病情。 即使是他的母亲殷诗雅都因为繁忙的工作而无法寸步不离陪在他身边,方彤却真的亦步亦趋做到了极致。 这些事太麻烦也太琐碎了,方彤一个优秀院校毕业的出色人才,她本该有比这更光辉的前程,和更高远的发展。 可这些年,她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接受着这份平凡又忧心的工作,时时刻刻因为贺铖南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身心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饴。 有时候方彤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拖地拖到腰酸背痛,直起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唇边嘲讽的笑容逐渐扩散。 大概也是在嘲笑这样上赶着让别人看低的自己。 …… 方彤精明能干,会做饭会收拾家务,一连很多天都在公寓里为贺铖南精心准备可口营养的饭菜。 他不是好吃的人,口味也挑,但她做的菜勉强也还吃得下一些,她多日来心中慢慢累积起来的愁云终于还是渐渐消散。 她从来不是一个冷得下心肠的人,尤其是对贺铖南。 宛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平时基本不和方彤打照面,连贺铖南跟她说话她也显得唯唯诺诺,很不自然。 她的考试成绩下来了,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能算正常发挥,可离能上云市学校的分数还有点远,贺铖南让她不用担心,出了些钱,买她进了一所云市民办高中。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宛宛内心并没有从前想象的那么开心和渴望,甚至萦绕着淡淡的不是滋味。 这本该是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啊,她却很清楚的感觉到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贺铖南察觉到她的内心,曾经也试图安慰她,可无济于事,她依旧背着那副沉重的外壳,把自己掩埋在记忆的废物之下。他意识到对她来说,还是失去母亲的痛苦难以治愈,这样小的年纪做不到自我开导,能让她好起来的应该只有时间,于是慢慢他也就不再白费口舌,只是给予默默陪伴。 他平日里不是爱说话的人,在宛宛的沉默中,他也跟着越来越沉默,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相顾无言,越发礼貌疏远。曾经在平城的崩溃相拥,近到呼吸声清晰可闻,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时刻已经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