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要同贾琏和离。” 其实,这话,平儿是信了八九分的。 细心如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屋子里属于二爷的东西一件都看不见了,衣服鞋袜自不必说,就连二爷睡过的被子褥子,枕过的枕头都换成了全新的。 从前,只要二爷进到了屋里,奶奶不管手里忙着什么,眼珠子都是一直跟着二爷转的,二爷到哪里,她的眼睛就到了哪里。 可自打醒了以后,她的眼睛里再没有二爷的影子,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仿佛二爷是个什么脏东西似的。 也不知道,二奶奶究竟在梦里经历了什么,才会在醒后,对二爷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放在以往,平儿纵然心里疑惑也不会直接问出来,这会子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问道,“二爷虽混账了些,二奶奶怎么就忍心轻易说出要和离这样绝情的话?” 王熙凤眨眨眼,“若不是老太太压着,又顾忌我叔父的势力,大老爷大太太还有你二爷早就休了我了,哪轮到我说和离两个字?我如今不过早他们一步先开口罢了。若真等到我王家失了势,别说和离,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平儿捏紧了手帕,“哪里就到了那样的地步,二奶奶别瞎说。大老爷大太太虽糊涂,贾家却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家,更何况二太太是您的亲姑姑,一样也是王家的姑娘,她会护着您的。” 两人都没说,以王熙凤往常所作所为,七出之条里她除了淫,其他六条她全犯了,贾家若真要休她也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更何况,她还犯下律法严惩不贷的诸如包揽诉讼和私放印子钱等罪行。 可是类似的过错和罪行,在世家贵族高门大户里的太太奶奶里头其实只能算平常。 只要她还是国公府的少奶奶,只要她还待在权贵阶层,等闲是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愣头青去告发她,或者就算告发,她身后的家族也会帮她开脱罪责。 封建王朝制度下,所谓刑不上大夫,律法也好,规矩礼法也好,约束的从来都不是高坐在金字塔顶端的少数权贵统治阶层,而是无力反抗的底层劳苦大众。 她该庆幸自己穿成了特权阶层的一员,尽管这个身体留给她的不仅有财产地位、便宜女儿和丈夫,还有不少的烂摊子。 王熙凤伸手截住透过雕花窗格洒进屋内的阳光,手掌下方,她瘦削枯黄的脸颊像是藏进了雾霾,眼神却是清醒透彻。 “你是个聪明人,二太太对我是好是歹不信你看不出来,同样是用我为棋子,老太太至少还有几分疼我的真心,至于我的嫡亲好姑妈,在她心里我不过是把好用且随时可以舍弃的刀罢了,没有我的刻薄严苛,怎么显出她的慈悲宽厚呢?可怜我一直到如今才真正看透看清府里这些人和这些事……” 平儿恨不能用帕子塞住她的嘴,起身往窗户外看了看,随后走到门口,沿着走廊往外看了一圈,眼见四下无人方才松了口气。 “我的奶奶,您再是心里有气,嘴上说话也该注意些,谁不知道咱们东西两个府里下人们都跟漏斗和筛子似的,该做的事他们看不见,不该听不该传的话他们倒是里外倒腾得起劲,好好一句话都能被他们歪斜扭曲,更何况是这些……” 平儿比出个“二”的手势,“那边有娘娘有生来就带了块美玉的宝贝疙瘩,咱们这边有什么!连大老爷都不多理会府里的事,其他人除了装傻扮痴抱大腿还能干什么?人说大树底下好乘凉,您不想法子攀紧了树干树叶,怎么还想往大树外面跑?就是为着大姐儿着想,再多的委屈和不情愿您也该咽到肚子里去才是。” 作为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平儿虽然能理解凤姐儿的憋屈和不甘,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放着国公府少奶奶不当偏要和离。 人生在世有苦有甜,居家过日子哪能全是好处没有歹处,老太太侯府千金出身,一嫁进贾家就做了世子夫人,饶是如此,听赖嬷嬷说当初也没少受委屈,如今多年媳妇熬成婆,谁不羡慕她老人家福禄寿俱全,事事顺心称意? 哪怕不和长辈比,就和东府珍大奶奶比好了,人家还不是原配而只是个续弦,别说哥儿,连个姐儿都没生,珍大爷又是那么个连人伦都不顾的德行,不一样不吵不闹安安生生过了小半辈子。 除了出身稍有不如,论才干也可说伯仲之间,论品格涵养比自家二奶奶强远了,也没见珍大奶奶多嫌弃珍大爷。 何况,二爷再不堪,比起珍大爷也只好不差。 不明白二奶奶到底在不忿和厌弃什么,说她大彻大悟难道她就悟出了二爷靠不住这么个结果,所以才要和离? 嫌弃贾家大房二房明争暗斗没个停歇的时候,王家却也不是好去处,如今已不是老太爷在的时候了,二奶奶的亲爹娘王大老爷夫妇已经过世,叔叔王子腾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