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满未楹便醒了过来,她心里记挂着出摊的事,因此睡得很早。
好在摊子就在自家店门口,这省了她不少事。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给满珣掖好被子,系上围裙,披上外衣便离开了厢房。尽管她很小心,但是摇摇欲坠的厢房门还是发出了悠长的“吱”声。
睡觉前满未楹把茶叶蛋和鸡汤炉子搬回了小厨房中,两扇天窗照常开着,烧干净的柴火在炉中积了一层银色的灰,满未楹没有急着清理,而是把煤炭埋在了碳灰中,早上起来重新燃起炉子时,把煤炭拨出,细细的火光一闪而过,接触到空气后缓慢的复燃。
鸡汤炉子缓缓升温,趁着这个功夫,满未楹分几次把茶叶蛋陶锅和泥炉,炸油条的铁锅和泥炉等物都搬了出去,而后折返回小厨房中准备做油条的面团。
秋季的早晨泛着些许凉意,气温低,面团的醒发会慢很多,于是满未楹燃起了另一个炉子,又往上放了一耳壶的井水,随着小厨房温度缓缓上升,清水也缓缓煮开。
满未楹坐在炉旁,盛了一碗鸡汤慢慢啜饮。鸡肉炖得软烂,精华在长时间炖煮中和鸡汤融合在了一起,即便一点盐也不放,也鲜美异常。满未楹扯下一只鸡腿,只是一抿,肉便从骨头上脱落了下来,半点肉丝都没留,连拐脆骨都变得软脆。
喝光一碗汤后,满未楹感到四肢都恢复了过来,又重新充满了力量,于是她拿出昨天才买的精面粉,混着温水和少量盐、糖开始和面,多揉、少量加水能让面团变得更加劲道,如果追求口感更好,需要经过三次揉面到醒发的过程,但是满未楹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因此她只打算醒发一次。
今天她特意多做了些,把一条帕子打湿又拧的一滴水都没有后,盖在面团上,端着砧板和菜刀便离开了内院。
此时天才刚蒙蒙亮。
而定挽桥下,一如既往地挤满了占摊位的各类摊贩,其中菜农最多,还有捕鱼的、卖家禽的......林林总总,熙熙攘攘。
而他们为了一个好位置的“争夺战”从未停歇。
蛮横的大娘带着自己的毛头小子一屁股坐在定挽桥下来的头一个位置,指使着儿子赶紧把菜篮放下摆开摊子;泼辣的小娘子丝毫不肯相让,带着自己五大三粗的男人挽起袖子就扯过大娘的扁担筐子。
两人喋喋不休吵吵嚷嚷,一人强调这是我先来的,先来后到没有强占的理;另一个人反问写你家名字了?屁/.股不大口气不小,占不住位置还指望谁让你?
这种浑话简直把小娘子气个仰倒,登时两人便扭了起来。
满未楹在这番热闹中不慌不忙地把简易小摊摆好,往两个炉子中各添了耐烧的一把柴,一根根放进去,没忘记给留出让氧气充分进入的空间,这样才能充分燃烧,火焰也会更旺,更省柴。
云梦城中的居民用的柴火都是城外柴户定期送来,一束砍好的柴要五铢,没加工的则是三铢;煤炭则是漕运运来的原材料,再经由炭火行加工变成煤球煤饼,秋季开始,山上柴就变少了,到了冬天几乎没有人再砍柴,所以每年冬天家家户户都要囤上一柴房的煤炭。
满未楹揭开了蒙在面团上的湿布,面团醒发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团子,用手指轻轻一按,戳出的小坑缓慢回弹,但是按压的印子并没有消失,这便是醒好了。
而后她重复起了昨天的动作,将面团切成一个个小剂子,整齐地摆在砧板上。
满未楹这边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定挽桥下的争执还未停歇。
“吵什么?再吵两个人今天都带着摊子回家去。”一道男声响起,沉稳有力。
满未楹抬头,便看见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男人,穿着官府的鲜亮红衣,手持一把长剑,面容端方,神情严肃。
一见到来人,泼辣小娘子也不跳脚了,蛮横大娘也不说浑话了,两人牵着安静如鹌鹑的良人儿子,但是大娘屁/.股动也没动一下,小娘子恨恨地咬牙,只能退到她边上,离定挽桥稍远的位置。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年约四十多的女性,笑眯眯的很是温和,手上还提着菜篮子。
这大概就是“城管”吧。满未楹如此想着。
茶叶蛋的陶锅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满未楹把湿布搭在锅盖上,而后揭开。以满未楹小摊为原点,卤香争先恐后的冒出,向周围四散溢开。
原本还在互相瞪视的两位娘子不约而同地瞅向那个冒着白腾腾雾气的小食摊子。
满未楹用一只竹篾笊篱捞起一只蛋,表面裂纹裂得刚刚好,经过再次加热后,茶叶蛋也会变得更加入味,甚至连里面的蛋黄都会浸满茶香味。
等她再次抬起头来时,那名红衣男人和身后跟着的嬷嬷已经来到了她的摊子前。
满未楹立刻挂上一副笑脸,眸光盈盈:“二位可要尝一下茶叶鸡子儿?这是我家秘方做出来的,味道可好了。”
来者正是隔街开了成衣店的淮家大哥,淮明禾在官府中担任司稽一职,日常负责巡查市集、缉拿罪犯和维护城内秩序。所以小摊贩们看到他,既不敢闹了,也不敢吵了。
身后的刘嬷嬷则是淮明月的乳母,今早特地出门来给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