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廊下坐着晒晒太阳,小厨房里水烧开了,满未楹拎着锅出来一起用热水洗一遍,洗碗用的草木灰还是尤婶子前两天送过来的,尤婶子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实在是个细心的人。
能在人生地不熟的云梦城遇到这样一个好心人,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早上油条卖了二十二圜钱,刨掉买精面粉的二十铢,柴火钱便算两铢吧,今天净赚了不少。”满未楹和满珣小声聊着天,洗好碗她便把尤婶子送来的小公鸡拿出来清洗,用刚烧好的热水烫一遍去去腥。
“多亏了那位路上遇到的贵人,油和糖盐都没算钱,只是这些早晚会用完,这些都是贵价调料,以后成本可就上去了。”满未楹仔细地算着账,其实精面粉价格也不低,几乎是小麦粉这种混了麦麸的面粉价格两倍。
寻常小麦粉只要两铢一斤,精面粉要五铢呢。
说着说着,满未楹就想到了尤婶子送来的那几十个鸡子,她眼前一亮:“阿娘,我们带回来那个包袱呢?”
满珣进屋去给她寻了出来,沉甸甸地拎在手上。
满未楹在包中翻翻捡捡,她印象里那位贵人嫌挑挑拣拣太麻烦,直接让仆从把整包东西都给了她。她凭着记忆里的印象找到了那几包精心扎着的晒干。
“小满,这是什么?”满珣也凑过来看,这些物什有干果状,也有叶片状,但是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厚的气味,现在闻起来还有些冲鼻子。
“好东西。明天我可以做新的早食了。”满未楹笑着回答。
那名仆从赠送给她时,还说了一番来历。这些都是他家主人好友游历西域犬戎一带带回来的,说是当地有人以此调味,他家主人口味素来清淡,闻之便不喜,娘子手艺非凡,与其扔了不如赠给娘子,也算有一番用途。
其实这些只是后世常见的八角、桂皮、香叶等“大料”,非常适合用来做卤料。
此间显然还未发掘出它们的用途,因此虽然称不上贵比黄金,但是论获取难度,也不亚于黄金了。
贵人出手大方,他的友人亦是阔绰,论两卖的大料数斤的赠送。
当日满未楹看到时便十分震惊,只是归家来太忙碌,愣是抛在了脑后,今日看到这些鸡子才想起来。而满未楹准备做的,就是茶叶蛋。
“小满,我想着。”满珣看着她的手,满眼心疼。
满未楹再怎么小心,炸油条时不可避免地会被溅起的油花烫到,原本白嫩的手上一串红点。时人讲究肤如凝脂,柔夷如雪。这样实在称不上美。
“我想着把这间铺子带着后面的屋子一齐卖掉,这个地段的铺子应当不愁卖。”满珣慢慢说着自己的打算,“到时候我们另外赁屋住,你也到了这个年纪,到时候寻个好人家出嫁也有一笔嫁妆,不必像今日这般吃苦。”
满未楹停下挑拣的手,她定定地望向满珣。
她是了解满珣的,毕竟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五年。
满珣一直被娇养着,小时候有父母,出嫁了有杜大。即使嫁到了杜家,杜大也从不让她料理家事,不需要为庶务担忧。
这三十多年的人生都是这样一帆风顺,事事不用愁。
因此当风险到来时,满珣毫无抵抗之力就被击倒了,若是满未楹没有觉醒前世记忆。只怕此刻二人已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满未楹并不想批判什么,满珣就是这样被教导长大的,在她的认知里,她已经努力在为满未楹找一个不要吃苦的道路。
只是靠山山倒,靠人人亡,世事脆弱,如今还能再倚靠什么?
只有靠自己。
满未楹低下头,重新翻捡起香料,每样不需要拿多少。
“阿娘,这可是姥姥姥爷最后的念想了,你也是在这里长大的。要是卖掉了,满家最后的门庭也没了。”满未楹先是说出了满珣最大的心事,满珣果然抿紧了唇。
“而且,我们孤儿寡母的,要是带着大笔钱赁别人房子,难保不被有心之人盯上,哪里有自家安全?”满未楹徐徐道来,“再说了,这里地段这么好,你也知道我自小就有整治吃食的手艺,何愁我们日后没有进项?不过是稍微吃点苦,总比以后再被人算计、赶出家门的好吧?”
满珣原本就不是一个多么有主见的人,需要时时刻刻有人给她主心骨。
既然现在满未楹主意已定,她便什么都不再说,再者,她心里也是舍不得这里的。
满未楹挑好香料,准备明天早上就卤茶叶蛋吃,既然是做茶叶蛋,现在就还缺了最重要的茶叶一项,家中自然是没有。
满未楹收拾了下,便拎着钱袋子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