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上两圜钱的。”
两圜钱也就是十二根。
满未楹正手脚麻利的下新的面剂子:“郎君要这么多?油条油大,吃多了也腻得慌,郎君不如先吃一圜钱的试试合不合口味。”
“我要去码头上工的,”大汉吸了吸鼻子,闻着满空气的香味,“油大不怕,就是得油水填填肚子呢。”
闻言满未楹也不再劝阻,只见她一弯腰,便从小摊二层拿出一张油纸来,利落的将十二根油条裹好,递给大汉。
大汉刚一到手,便立刻大嚼起来,别人都是一根根吃,他倒好,两根一起塞进口中如同牛嚼一般。
刚出锅的油条最是好吃,表皮金黄灿烂,内里多孔洞且蓬松,正散发着热气,混合着盐糖的白面又最能填饱肚子。
大汉一面吃一面夸:“真好吃!小娘子竟有这种巧思,这还是从没吃过的东西。”
满未楹微微一笑,把剩下的面剂子下进锅后,她扬声道:“最后一锅了,今天面团准备的不多,等下便要收摊啦。”
这下犹豫的人也不再犹豫了,本来被壮汉要走了十二根,藤条篮子里剩下的就不多,再一分就不剩什么了,他急忙掏出四铢也要了两根。
满未楹也未曾因为他先前的犹豫而展露任何不同态度,照旧笑眯眯地递上。
大家都是平民百姓,每一铢赚得都不容易。
满未楹时间掐的正好,等最后一锅炸完,泥炉中的木柴刚好烧完。
初秋早晨的风还有些凉意,却被这油条驱散的一干二净。
家住内城河西、定挽桥几条街道外的卢娘子原本是带着女儿出来买菜的,此刻她正和小丫头坐在石墩上,手上捧着四五根油条。
小丫头手小,卢娘子便把油条沿着刀压出的印子撕成两半给她,小丫头眼睛亮晶晶,抓着半根油条,吃得满嘴油花,连衣襟上都沾了不少。卢娘子宠溺得看着她,娘俩分食了一根又一根,甚是满足,等抬起头来想再买点回去给家人良人阿姑②时,就听到满未楹说要收摊了。
卢娘子抱起小丫头往摊子上够头一看,没了,什么都没了,一干二净。
她急忙问道:“小娘子,明日可还出摊?我早点来等。”
满未楹扬声回答道:“以后日日都出呢,明日我会多备一些,娘子不必起早。”
卢娘子点头,却暗自下定决心,即便小娘子这般说了,她明日也定要早早来,争取吃上第一锅新出的、热腾腾的油条,还要给家里买一份。
油条卖光了,原本聚集在小食摊前的食客们也三三两两散去。
满未楹看了眼日头,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卢娘子还没走,看她也没个推车什么的,不由得好奇这个陌生的小娘子是怎么把这堆物事搬来,又准备怎么搬走?
再一看才注意到她是在那间铺面前摆的摊子,当即有些着急,又暗骂自己怎么没早些看见——
卢娘子住在定挽桥附近,也听说过这个铺子的“官司”。若不是出了事,这个地段的商铺又怎么会空置至今呢?
而且官府有令:商铺前不得摆摊,不得影响正常商铺生意,违者杖三十。
先前没这条规定的时候,商铺常常和小摊贩们就这面前一亩三分地打得不可开交,官方接官司接的烦不胜烦,最后便有了这条规定。
卢娘子只怕小娘子初来乍到不知道这条规矩,否则这么好的地段怎么会没人占呢?自然是怕吃皮肉之苦。
今天官方无人巡查,要是被人抓到了或者举报了,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可吃不住官府的杀威棒。
周边小摊贩没人阻拦,只怕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食客不知,难道他们也不知吗?
卢娘子立刻将这点说给满未楹听。
满未楹知道她是好心,心下也是有些感动:“娘子不用担心,这是我家的铺面,我可以在这里摆摊的。”
声音爽朗大气,也打消了旁人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满未楹出摊早,只有定挽桥下、内城河边几个菜农看见她从铺子侧门出来了。
官方是怕小摊贩在和商铺主人起冲突才出的规定。
但是如果商铺主人自己在店门前摆摊子呢?那自然无甚可管的。
卢娘子一愣。
满未楹将锅中剩下的油倒进双耳陶瓮中,盖上盖子,而后从袋中掏出铺子的大门钥匙,打开大门,把不好挪动的泥炉、桌子搬进铺子中。
只是一瞥,便能看见里面被打砸的惨状,门窗尚且“完好”,但也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敞阔的铺子里,桌凳椅连同着通往二楼的木楼梯也没逃过毒手,全部化成了断木七倒八歪;青石砖地面上因为长久无人打理而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原本悬挂在门前的精致丝绸灯笼被随意扔在角落里,丝绸被撕成了破布。
整个铺面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但是满未楹有钥匙,便表示她所言不虚。
卢娘子这才放下心来,她也无意打听别人的家事,和满未楹打过招呼后,便牵着小丫头,挽着菜篮离开。
而桥边小摊贩那些原本不怀好意的目光变成了惊愕、嫉妒。
这可是定挽桥下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