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明白了,孙女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偏偏在这样的事情上这么孩子气!
是的,孩子气!
想到这,袁充好笑地摇摇头。孙女太聪慧,让他忘了这还是个孩子,还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烂漫。
要是个孙子这般倔,袁充早就让人罚跪去了,但这是孙女,袁充只能耐下性子一点点地和沈舒讲道理。
“阿贞,人非圣贤,太子不是,阿翁不是,你也不是。”袁充揉了揉沈舒的额头。
“我们没人是圣贤,不是吗?”袁充将声音放得温和一些。
沈舒握了握拳,她当然不是圣贤,她要是的话,就该在自己对国家毫无贡献的时候坦然享受百姓的供奉!
想到这,沈舒心中的自我厌恶更多了一些。
看,她不也是慢慢地被这个世界同化了吗?
许是察觉到沈舒的情绪,袁充又问道:“我听说除了在宫中,你基本不让人近身侍奉,穿衣洗漱都自己来?”
沈舒没有说话。
“我还听说,你不用步舆?也不用人凳?”袁充又问。
这些他之前就知道但一直没想管,但现在不管不行了,这再放任下去要出大问题。
沈舒还是没说话。
袁充也没有逼着沈舒开口,而是道:“阿贞,我借用前晋傅玄的一段话来和你说明此事。”
沈舒好奇地看向袁充。
“傅玄言:先王分士农工商以经国制事,各一其业而殊其务。自士已上子弟,为之立太学以教之,选明师以训之,各随其才优劣而授用之。农以丰其食,工以足其器,商贾以通其货。”袁充道,“可见这天下本就该各司其职,君王有君王应尽之责,士大夫有士大夫之职,庶民耕种劳作,商贾流通百货,因此才有天下之昌盛。”
“你身为士族,却偏偏要做庶民之事,这本就违背了分业制事的道理,并不可取。”袁充道。
其实袁充的话很明白,就是社会分工的问题。
可是沈舒还是觉得不对:“士治国,却非奴民。”这才是问题所在。
社会分工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合理,沈舒自然明白,她的觉得不舒服的点也不在这,她厌恶的特权阶级奴民之后对人命的践踏。
“一国之律,尚不能治一国之民,岂不可笑?”沈舒问道,她厌恶的是特权阶级对法律的践踏。
至于她不喜欢别人侍奉她,纯粹是个人喜好问题,后世还有请保姆的呢,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个人喜好而已。
她这么做是想时刻提醒自己对人权的重视。
习惯是最可怕的,她不觉得自己能在日复一日的士族奢靡中一直保持现代的人权平等思想,所以从一开始就去抵制和提醒自己,不让自己被同化才是最重要的。
“阿翁,这是第次!”沈舒目光如冰封已久的寒冰,冷得彻骨。
袁充一愣:“什么第次?”
“第一次,我被刺杀,吴媪和那么多的部曲婢仆惨死,最后孙贵平安然无恙,孙渚也不过是被撤职!”
“也不过是被撤职,世人盛赞太子大公无私!”
“第二次,六皇女在宫中欲对我用刑,无故辱我,她是被罚去太庙,可我听说六皇女在太庙跋扈肆意,无人拘束,更加快活!只要太子一日是太子,她便有一日快活日子!”
“太子惩戒皇妹,本是应尽之责,却又得了大公无私的盛名!”
“这是第次,第次!孙婕妤的命是不是也换不回对孙贵嫔任何实质性的惩处!而只要太子对孙贵嫔做出一点处置,他便又是大义灭亲,大公无私了?是人人称赞的贤君了?”
她真的受够了!一次又一次!
孙贵嫔、六皇女,一次又一次的犯法犯罪杀人,别说偿命,连一顿板子都没挨过,凭什么!
她不想听什么权势所逼,不想听什么国家需要贤君的大道理,她就想知道太子要是有一天仗剑杀人,是不是只要杀的不是雍帝,大家还都得给这个无辜被杀之人安罪名!
贤君,太子就是这么当贤君的?!
“阿贞,刑不上大夫,古来有之!”袁充头痛道。
沈舒赌气道:“此话是让触犯律法的大夫有羞耻之心,主动伏法,和律法又和关系,您当初教我的时候便是如此说,为何又来曲解此话?”
袁充:……
他一时间被沈舒刺激到说不出话来,他这一刻有些怀疑让这孩子读书是好是坏?
这是来气他的吗?
袁充道:“那我也教过你,自古以来约束士族的都是礼,而不是法。”所以这才有了“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句话,因为法是为庶人而定,礼是为士大夫而定,这是礼法二字出现时就明确的定义。
沈舒道:“可万事万物都是会变的,商君变法后士大夫也要遵法!”
袁充道:“可商君也没让秦惠王伏法!”秦惠王为太子时犯法,商君选择让太子师代为受罚,一样也是妥协。
“可若没有商君,连太子师也不会被惩戒,商君让刑上大夫,也让一国进入法治。”沈舒道。
袁充听到这话气反倒消了不少,他总算是明白这孩子为何执迷不悟了,甚至觉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