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圈,忽然抬手遮了下额头——太亮了。这些不是装饰,是信号,是反馈,是有人在用反规则。所谓“反规则”,就是在系统不允许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给死人寄信、为陌生人留玩具、在禁止区域播放哭声……这些行为本该被清除,但现在,它们成了光源。
他锁定其中一个光点。
画面浮现眼前,不大,像投影仪对焦不准,边缘有点虚,但内容清楚:一位穿旧款快递制服的老人站在一面布满裂痕的落地镜前,手抖得厉害,嘴里念叨着什么。镜子里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制服,眼泪已经流到下巴。老人伸手贴上玻璃,年轻人也伸手,掌心相对。然后,老人笑了,整个人被一层柔光裹住,脚离地,一点点往镜里飘。
林川喉咙动了下,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份档案时,以为是个疯子。后来才知道,那孩子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于一场数据清洗事故,身份被抹除,记忆归零。而老人不信,他说“只要我还记得,他就还在”。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撬开旧服务器外壳时蹭上的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赶紧仰头瞪天,心里骂了一句:“操,谁准你在这时候煽情的?系统你别演了,我不吃这套。”
他看向另一个光点。
公园长椅上坐着个小女孩,七八岁,抱着膝盖哭。她面前空着,突然,一只毛绒兔子轻轻落在她腿上。她愣住,抬头看,四周没人。低头看兔子,发现肚皮上缝着一张小标签,打印的字:“别怕,我也迷路过。”
她抱着兔子,慢慢不哭了。
就在这一刻,所有光点齐齐闪了一下,节奏整齐,不是程序设定的那种机械重复,是那种……你懂的,一群人本来各哭各的,突然有个小孩笑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抽着鼻子笑了。
林川胸口松了。
是真的。不是幻象,不是数据模拟。是活人,在用反规则,干着不合规矩的事。他们没等许可,没等批准,直接做了心里觉得对的事。而这些行为,此刻正化作光,点亮这片曾被规则封锁的天空。
他刚想呼出手机确认信号,头顶突然亮了。
一道全息影像从平台上方投下,像素点由下往上拼出一个人形:黑色卫衣,牛仔裤,右眼闪着淡蓝光,嘴角挂着那股熟悉的、欠揍的笑。
周晓。
“哟,管理员大人。”她开口,声音清晰,没延迟,“坐这玩意儿不晕吧?当年你说摩天轮像巨型蚊香,烧完一圈人就没了,现在倒好,自个儿坐上去了。”
林川没动,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像在扫描病毒文件:“你是谁?”
“我是谁?”她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上周你唱《小星星》跑调那次,我说‘你再唱一遍我就删库’,结果你真又唱了,我还笑场了。这事除了咱俩,连系统日志都没存。”
林川绷着的肩膀松了半寸,手指却不自觉地抠了抠掌心,像是在确认痛觉还在。
她继续说:“还记得你藏在快递车夹层里的那盒泡面吗?红烧牛肉味,过期三个月。你说那是纪念品,其实是因为穷得吃不起新的。”
他嘴角抽了下:“你翻我东西?”
“我读内存。”她耸肩,“现在也是。”
平台安静了一瞬。林川看着她,没再问真假。他知道这是周晓。毒舌,记仇,专戳软肋,还能精准打击你的饮食习惯。她是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说“你根本不是英雄,你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害怕”的人。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吧,你赢了,下次我唱歌前先给你发审批申请,附上音准检测报告。”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
“情绪管理局20版,正式上线!”
话音落,所有光点猛然增亮,像被同一根线牵着,齐齐射出一道细光束,直冲天际。光束在高空交汇,凝成一团炽白核心,随即炸开,化作血红色的巨大文字,悬在交界带上空,笔画由无数微小波纹构成,像情绪图谱在跳动:
【以真实之心,行虚幻之事】
林川仰头看着,没躲,也没后退。这规则不压人,不强制,不像过去的守则那样写满“禁止”“必须”“违者即死”。它就挂在那里,像一句提醒,一条路标,甚至像某个人在你出门前随口说的:“别装了,做你自己就行。”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根弦松了。三年来他算概率、背守则、钻漏洞、对抗系统,像个修电脑的,天天拿螺丝刀捅主板。他曾在凌晨三点破解一段加密指令,只为让一个母亲收到已故女儿最后一条语音;也曾伪装成系统巡查员,潜入数据坟场,把被删除的记忆碎片一片片拼回来。每一次行动都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被格式化。
现在不用了。
规则不再是锁链,而是桥。
他低头看右手,掌心朝上,一粒光点缓缓落下,停在他皮肤上,微微发热,像一颗没凉透的炭。它轻轻颤动,仿佛有生命,又像在传递某种讯息。林川没有吹它,也没有捏它,就让它待着。他知道,这粒光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