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未落定,脚底的碎砖仍在震颤,像是大地咽不下这口闷气,还在微微抽搐。林川踩过一块带血的玻璃碴,鞋底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太尖利,像有人在耳道深处捏断了一根火柴梗,火星溅进脑仁里。他没停,往前迈了一步,紧接着整个地面猛地一抖,裂缝从教堂废墟中心炸开,蛛网般往外爬,黑雾顺着缝往上喷,跟井喷的石油似的,又浓又冷,扑到脸上立马结出一层滑腻的霜。
那霜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带着腐蚀性的阴冷,沾上皮肤就刺痒发麻,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下钻行,顺着神经一路往骨头缝里扎。林川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下一缕灰绿色黏液,腥臭扑鼻,黏得像是刚从腐烂的沼泽里捞出来的苔藓。他心头一紧——这是“腐灵瘴”,传说中由死不瞑目的怨念凝成,能蚀骨融魂,活人沾之即溃。他差点骂出来:老子今天穿的是新鞋,你他妈拿这玩意儿当洗脚水?
动!”他吼了一声,嗓子劈了,声音像砂纸磨铁皮,连自己听了都想捂耳朵。身后那群人终于踉跄着挪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几下才肯动弹。有个老头扶着墙走两步摔一跤,膝盖磕在碎石上也没喊疼,只是死死抱住怀里一个褪色的布包,嘴里喃喃:“祖宗牌位……不能丢……”那语气虔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受封。林川瞥了一眼,心里嘀咕:老爷子,现在阎王殿都排队叫号,您这牌位送过去人家都不一定收。
还有个女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哼,嘴里反复念叨“别看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着。她眼角渗出血丝,指甲抠进头皮,指缝间竟缠着几根暗红丝线,细细地、诡异地往颅内钻,像某种寄生藤蔓正悄悄扎根。林川胃里一阵翻腾:这哪是头发?这是别人家的情绪寄生虫吧!
李娜冲上去拽她,自己腿一软差点跪下,试管在怀里晃得厉害,光只剩米粒大一点,跟快没电的手电筒一样忽明忽暗。她咬牙撕开外套内衬,抽出一根银针,对准那女人太阳穴旁的丝线“啪”地一扎,动作干脆利落,像极了当年解剖课上扎青蛙神经的狠劲。丝线猛地一颤,缩回半寸,女人顿时松了口气,瘫倒在地,嘴里还嘟囔着“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别碰她的血!”林川低喝,目光扫过地上那滩暗红——血落地后竟自行蠕动,聚成一只小手形状,转瞬又散,像是在玩捉迷藏。他心里直犯恶心:这年头连血都开始搞行为艺术了?
李娜点头,迅速用随身携带的净化粉撒在伤口周围,火光一闪,焦味升起,那血才彻底静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喘了口气,低声骂了句:“这破粉还是去年团建抽奖赢的,真没想到有一天能救命。”
林川反手拍向快递车侧门——三短一长,紧急启动码。这辆车本不该存在:登记簿上是普通物流车,可它底盘刻满符文,轮胎是合金与灵钢熔铸,油箱里灌的也不是汽油,而是压缩过的“净焰气”。它是组织最后的应急装备,代号“穿山甲”,专为破界开道而生。林川每次看到这车都忍不住吐槽:你们后勤是不是偷偷看了二十年前的特工片?这启动方式比我家老式防盗门还土。
车灯“啪”地亮起,红蓝警报闪成一片,车身金属开始蠕动,前轮收进底盘,钢板翻转拉伸,前端“锵”地弹出一个螺旋钻头,足有半人高,边缘锯齿锃亮,嗡鸣声越来越大,震得人牙根发酸,连后槽牙都在打哆嗦。林川跳上驾驶座,屁股刚沾到破皮的座椅,左肩伤口就抽了一下,热流顺着肋骨往下淌,不知道是血还是汗。他没管,一脚踹进油门,嘴里还嘀咕:“这车要是能报销修车费,我天天开着它去接孩子放学。”
钻头砸进地面,水泥块飞溅,土层被硬生生撕开一条斜向下通道,车头猛沉,整辆车像条钻地的老鼠,呼啦啦往前冲。林川死握方向盘,指节发白,余光扫见后视镜里黑雾翻滚,几团影子正从雾里成型——脑袋歪在肩膀上,四肢反折,嘴巴裂到耳根,全是刚才那些被丝线吊着的人脸,现在全变了样。
它们没有脚,却能在空中滑行,脖颈扭曲如蛇,眼眶空洞却泛着幽绿光点,像是某种寄生虫在体内爬动。其中一个突然张嘴,吐出一段残破录音:“妈妈……救我……”声音甜美稚嫩,却是从一张溃烂成人脸上挤出来的,听得人心肝打颤。林川差点一脚踩空油门:这谁调的音效?奥斯卡欠你一座奖杯!
他咬牙,手指在仪表盘下一划,启动隔音屏障。玻璃瞬间雾化,外界声音被压成闷雷,可那句“妈妈救我”仍透过耳机钻进来,一遍又一遍,像系统死机后的无限循环提示音。林川咧了下嘴,自言自语:“操,加班费真该翻倍,这哪是出任务?这是来参加恐怖片试镜的吧?”
隧道越挖越深,头顶轰隆声不断,偶有碎石砸在车顶,咚咚响得像敲鼓。李娜爬到副驾,把试管塞进仪表盘夹缝,腾出手按住左臂内衬——那布料已经开始泛黑,是制服在净化污染,但副作用也来了,她手指发麻,说话都打颤:“还能撑……五分钟?”语气虚弱得像刚跑完三千米体测。
“够了。”林川盯着前方黑暗,声音沉稳,“只要通出去。”
他知道出口在哪——地图上标记为“旧日庇护所07号”,曾是一所幼儿园改建的避难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