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刚撕开云缝,光还没来得及暖透焦土,林川胸口那股热劲儿就猛地一抽,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钩从肋骨间往外拽他的五脏六腑。他咬紧后槽牙,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硬是把那声闷哼压了回去——疼可以,但不能示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脚底下的地面开始震,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是像有人在地底下拿电钻捅世界命门,一下接一下,直往骨头里钻,连牙床都跟着发麻,仿佛整副牙齿都要被震成粉末。
他没动。
右臂纹身原本温顺地贴着皮肉,此刻却像被谁掐住了脖子的蛇,金光忽明忽暗,抽搐似的闪。血管在皮肤下暴起,像有活物在游走,顺着经络一路窜向肩胛,每跳一下都牵扯着神经末端炸出细小的刺痛。他知道这不对——刚稳住的规则,被人从根上踹了一脚。这不是普通的反噬,是系统层面的崩解,有人在篡改底层逻辑。操,老子才刚把第七号包裹塞进现实,谁这么不开眼?他心里翻了个白眼,差点脱口而出:“加班就算了,还搞版本回滚?”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每一次规则震荡,都是“它”在试探边界;而每一次数据裂变,都在加速现实的瓦解。他曾亲眼见过一个区域彻底坍缩成纯信息态——高楼变成乱码,人群化作像素流,最后连声音都被静音,只剩下一片灰白的、无意义的噪点。那种死法最可怕: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头顶空气“啪”地炸开,不是雷,是液态金属在凝形。银灰色的流体从虚空中挤出来,扭曲、拉长、分叉,眨眼间化作上百个林川的死相:有从高楼后仰坠落的,眼球暴突,颅骨撞地瞬间碎成蛛网;有浑身冒火在原地打转的,皮肤一块块往下掉,露出焦黑肌肉还在抽搐;还有一个跪在地上,双手插进自己胸膛,把心脏往外掏,嘴里还哼着童谣……每一个都睁着眼,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到耳根,无声地笑。
镜主的核心爆发了。
这些死亡幻象没立刻扑上来,而是围成一圈,静静漂浮,像是在等他先崩溃。林川喉咙发干,舌尖顶了顶牙根,咬下去。血味一冲,脑子才没被那些画面带跑。他低头看手,掌心结痂的地方又裂了,渗出一点红。那道伤是三个月前留下的,签收第七号异常包裹时,面单上的字突然活了,爬进他皮肉里写下一串代码——那是他第一次触碰“真实”的代价。现在想想,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只是工伤报销能多点补贴,结果倒好,直接签了个永无止境的卖身契。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斜照进快递站,灰尘在光柱里跳舞。他接过那个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印着“第七号”的包裹时,站长还笑着拍他肩膀:“小伙子,今天运气不错啊,加急件奖金翻倍。”
可当他在签收栏写下名字那一刻,纸面突然融化,墨迹逆流而上,顺着笔尖钻进指尖,一路烧灼至心脏。那一瞬,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世界的背面,是一片由无数代码编织而成的深渊,而他自己,正站在边缘,脚下是不断崩塌的逻辑链。
“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从锈铁管子里挤出来的,说完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早知道就不接绩效考核任务了,kpi压死人啊。”
话音落,右臂纹身的金光猛地跳了一下,像是回应他这句废话。三秒空档,够了。
风突然变了方向,卷起一堆破布片似的玩意儿从废墟后头飘出来——是童歌,抱着那个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偶,小脸煞白,嘴唇发紫。她没说话,只是把布偶搂得更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什么吸进地底。她身后,一道浅淡的影子拖得老长,形状不像人,倒像某种蜷缩的兽,在焦土上微微蠕动,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林川瞳孔一缩。他知道那个影子是什么——是“未命名者”,是这个世界尚未被定义的存在,是所有被系统遗漏的孩子们的集合意识。他们曾是失踪人口、孤儿、被遗忘档案里的编号,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寄生在规则缝隙中,靠残存的情感维系存在。而童歌,是唯一能与之沟通的人。
紧接着,布偶将军动了。
它那双黑洞似的眼睛骤然扩张,边缘像烧熔的玻璃一样软化、延展,直径瞬间撑到半米宽。一股看不见的力场从它身上炸开,毛绒身体开始瓦解,一根根羽毛脱离躯干,在空中自动编织。快递单号、涂鸦小人、歪歪扭扭的“爸爸别走”字样,全浮现在织物屏障表面,像是被谁用记号笔随手写上去的,墨迹未干,还在微微发光,像是某个孩子躲在角落里,用尽力气写下最后一句恳求。
那是童歌的记忆碎片,也是她仅剩的武器。
屏障成型那一刻,几个残躯撞了上来。
那是反叛“它”的残渣,由无数失败渗透者的怨念拼凑而成,外形像裹着烂布的枯枝,关节处滴着黑水,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冒着泡的腐蚀坑。它们扑向屏障,手指刚碰到织物边缘,整条胳膊就“嗤”地汽化,连灰都没剩。可它们不退,一个接一个往上撞,像是被程序锁死了行动指令,哪怕只剩半截身子也要往前爬,活像个永远删不干净的后台进程。
屏障剧烈波动,表面浮现蛛网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