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任何脱离控制的个体存在,哪怕是一群猫。“操!”他低骂一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清什么清?它们又不是缓存文件,删了还能重装?你们这些系统崽种懂什么叫‘活着’吗?”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脑海里“叮”地一闪,一条提示浮现:【抚摸每只猫的项圈】。字迹清晰,只出现一次,随即消失。
他愣了零点一秒,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命令,是邀请。是这些猫用最后一点自主意识,给他递来的通关密钥。
“行吧。”他咧了下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活儿比送双十一爆仓件还麻烦,至少那时候还有提成,现在倒好,纯义务劳动。”说完,他迈步走进猫群中央,脚步沉稳,像走在一条早已注定的路上。
第一只,是刚才撕开面单的黑猫。它蹲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林川蹲下,手掌贴上蓝色项圈,轻轻摩挲。动作不快,带着点笨拙的认真,像是第一次哄孩子睡觉的父亲。“老家伙,你也挺倔啊。”他低声说,“宁可烧成灰也不肯低头,跟陈默一个德行。”那只猫身体一颤,晶化迅速退去,随后化作一簇光粒,缓缓升腾,在空中短暂停留,仿佛在确认这个世界是否值得告别。
第二只,黄色项圈,眼神还在挣扎。它的耳朵不断抖动,像是仍在接收来自系统的干扰信号。林川没催,一边摸一边低声说:“老陈给你们戴这个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啰嗦?说什么‘情绪要标记,不然容易崩’?”猫耳朵动了动,瞳孔剧烈震颤,终于软了下来,同样化作光点飘起。“我就说嘛,”林川轻笑,“你们一个个都被他洗脑了。”
第三只、第四只……他一只接一只地摸过去,节奏稳定,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每碰一次,就有光粒升起,越来越多,在夜空中汇聚成一片浮动的星河。有些光点升空时还会轻颤一下,像是在道谢,有些则绕着他转了一圈才离去,仿佛不舍。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抓,却只触到一阵微温的气流,像小时候扑萤火虫,总差那么一点点。
到最后一只红项圈的猫时,它已经半个身子晶化,几乎动不了。林川单膝跪地,用力掰开它僵硬的脖颈,把掌心整个按在项圈上,额头青筋微微跳动,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撑住啊。”他低吼,声音沙哑,眼里泛着红,“你可是经历过三百个雨季的老油条了,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你还记得春天巷口那碗鱼汤吗?记得夏天屋顶乘凉的夜晚吗?记得陈默最后一次喂你时,手都在抖吗?”
猫眼眨了一下,灰白褪去,露出原本琥珀色的瞳孔。然后,它轻轻“喵”了一声,像是笑了,接着化作最后一缕光,飞向高空。
所有光粒在林川面前停下,缓缓排列、组合。轮廓逐渐清晰——站姿笔挺,侧脸线条冷峻,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肩微沉,像是随时准备拔枪。
是陈默的经典侧写姿势。
林川仰头看着那幅由光构成的侧影,没说话。风吹过,带起他制服下摆,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他知道这不只是纪念,是某种证明:哪怕被当成电池用三百年,这群猫也没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我们被镜主当电池用了三百年。”黑猫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光粒中传出,断断续续,“但它忘了……情绪没法格式化。痛、怕、想回家……这些不是代码能删的。”
话音未落,四周空气突然扭曲,无数道电波般的声浪从地面升起,像是某个庞大系统正试图重新接管。地面砖缝裂开,涌出银白色的液态金属,迅速蔓延成网状结构,朝着光粒侧影侵蚀而去,像一张贪婪的嘴。
“你们以为能摆脱控制?”镜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液态金属的质感,而是一种高频震荡的杂音,像是千百台收音机同时调频,“规则不会允许背叛者存活。你不过是个残次品快递员,连自己的路线都跑不完整。”
林川没动,只是盯着面前的光粒侧影,右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握手的动作。指尖微微颤抖,掌心全是汗,但他没擦。
光粒轻微震颤,仿佛回应。
下一秒,整个街区陷入死寂。风停了,灰屑悬在半空,连远处路灯的光都凝固成一根根竖立的光柱。时间被冻结,唯有那幅侧影静静悬浮在他前方,像一道门,也像一面盾。
林川站着没走,也没回头。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完,但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靠冷静算概率活下去的快递员了。他曾以为活着就是完成派送、避开监控、躲过清剿,直到今天才明白——真正的任务,是记住。
记住那些被系统抹去的名字,记住每一声不该被忽略的猫叫,记住一个人临终前没说完的话。
他低头看了眼右臂,条形码纹身不再发烫,反而凉丝丝的,像贴了块退烧贴。皮肤下的芯片悄然熄灭,数据流中断,权限归零。他自由了。
远处,一只野猫踩过瓦砾,尾巴高高翘起,像举着一面投降无效的战旗。
林川转身,走向黑暗深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重生的边界线上。他扯了扯嘴角,低声自语:“下次投胎,能不能换个轻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