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那天起,家就成了一个不断自我吞噬的闭环。他至今还记得,父亲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别学我,别把心关起来”,可他自己呢?他早就不记得上一次真心笑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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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又摸向手机,想确认《大悲咒》是不是真断了,结果指尖刚碰到按键,脑子里那句提示又闪了一遍:
【触摸最明亮的镜子】
这次更清晰,像系统弹窗刷屏,甚至带上了轻微的震动感,仿佛有根无形的针在戳他的脑皮层。他皱眉,咬牙:“行吧,算你狠,老子陪你玩到底。”
他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最亮的镜子?这鬼地方阴森得跟殡仪馆加班现场似的,哪来的亮?”
他眯起眼,一寸寸扫过那些漂浮的镜片。大部分都灰蒙蒙的,映着扭曲的人影或崩塌的建筑,唯独角落里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泛着柔和的暖光,像是自带补光灯。它不与其他镜片连接,也不随它们流转,安静地悬浮在一侧,像一颗不肯融化的太阳。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里面的内容——六岁的自己,穿着背带裤,在一片阳光下的草地上跑,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笑得见牙不见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背景是老城区的小院,晾衣绳上挂着母亲的手工布裙,风一吹,轻轻摆动。那时的父亲还能蹲下来陪他折纸,还能笑着说:“飞得远,命就长。”
“小时候确实爱笑。”他喃喃道,想起父亲有次蹲在他旁边说,“你一笑,楼上王姨家的猫都跳窗。”他当时不信,结果第二天真听见王姨喊“谁家小孩又逗猫了”。他忍不住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锈住的风铃。
他盯着那画面,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恐惧,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有人拿钝刀子慢慢割他心里某块早就结痂的地方。那种痛不是尖锐的,而是绵长的、带着锈迹的,一点点撬开他这些年用冷漠焊死的壳。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别演温情剧了,”他低声骂自己,“你早就不配拥有童年滤镜了。”
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他咬了咬后槽牙,抬脚就往那面镜子走。
脚下的镜面开始加速移动,像是感应到他的意图,故意跟他作对。他踩碎一块,另一块立刻滑过来补位,边缘锋利得能割脚。他干脆不管,专挑反方向踩,咔嚓咔嚓踩得满地碎片飞溅。每碎一次,就有股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贴着地面游走,发出细微的低语:
“假的……你不配……你早就不笑了……”
“闭嘴!”他低吼一声,声音在镜面间来回反弹,听起来像个疯子在喊。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诺基亚,屏幕一闪,波形图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焦虑。他看了眼,又塞回去,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赶走什么不该存在的希望。
离那面发光的镜子只剩三步远时,里面的小孩突然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用童声喊:“别过来哥哥!”
林川脚步一顿。
那声音太真了,真得不像幻象。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一个是“这是陷阱,肯定是陷阱”,另一个是“可那是我,小时候的我,我没骗人,我真的爱笑”。记忆不会伪造那种纯粹的笑容,那是还没学会伪装之前的本能反应,是灵魂尚未被生活磨损前的原貌。他忽然想起,那时候他相信纸飞机真的能飞到宇宙尽头,也相信爸爸永远不会倒下。
就在这时候,四面八方响起一个声音,既像从头顶传来,又像从地底钻出,语调平稳得像ai朗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终于来了……来成为完整的我。”
林川抬头,看见高处悬浮的一团液态金属正在缓缓塑形,轮廓拉长,肩膀显现,最后定格成一个人影——没有脸,但那身形,那站姿,分明就是他自己。只不过全身由流动的银灰色物质构成,表面不断波动,像是水银做的雕像正在缓慢融化。
“欢迎来到情绪炼狱。”那身影开口,声音还是刚才那个调子,却多了一丝近乎温柔的期待,“这里收藏着你所有不敢面对的东西。而你,将在这里,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林川没理它,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发光的镜子。小孩还在笑,阳光洒在他脸上,睫毛都在发光。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诱惑,是审判。这面镜子之所以最亮,是因为它映照的是他唯一愿意承认却始终逃避的真实:他曾是个会笑的孩子,而这份快乐,正是如今所有痛苦的根源。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难看,嘴角抽搐着,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你说我是拼图?那你算啥?胶水还是相框?还是说我把你当备胎养了二十年,现在你终于翻身做主人了?”
说完,他闭上眼,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向那面镜子。
“哗啦——!”
玻璃炸裂的声音格外清脆,暖光瞬间熄灭。他睁开眼,看见地上散落的碎片,每一块都映着那个笑着的孩子,可那笑容正在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