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晶板下方穿梭不息。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时空切片,有的亮,有的暗,有的中途断裂,有的突然拐弯。他蹲下摸了摸晶板,温度偏冷,触感像玻璃,但比玻璃厚实得多。指尖划过时,某条细线突然剧烈闪烁,画面一闪而过:一个小男孩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怀里紧紧搂着一只破旧布偶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那是七岁的他,母亲刚做完第三次化疗的晚上。
他猛地抽回手,指节发白。
四周墙面全是八音盒。
大小不一,样式各异,有的像老式留声机,有的像儿童玩具,全都嵌在墙上,整齐排列,像某种诡异的艺术装置展。空气忽然抖了一下,最近的一个八音盒自动打开了盖子,发出一段杂音——调子歪得离谱,像是被猫踩过的钢琴键,叮叮咚咚不成调。紧接着,另外几个也跟着响起来,东一段西一段,全是不同旋律,混在一起像菜市场早高峰,吵得他太阳穴直跳。
头顶的星图开始错位。
原本清晰的光点轨迹变得混乱,有的逆行,有的重叠,有的直接消失。晶板下的时空河流也开始湍急,流速忽快忽慢,像信号不稳的直播画面。林川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打乱的记忆漩涡。他咬住舌尖,用疼痛逼自己清醒——这招他在桥洞底下练出来的,那时候送快递超时被站长骂得狗血淋头,他就靠这招压住火气,现在照样管用。
他曾在一个雪夜里被困在高架桥上,电动车没电,包裹冻成了冰坨,手机也没信号。他在寒风里坐了四个小时,靠着一次次深呼吸撑过来。那时候他就知道,只要还能控制呼吸,人就不算彻底垮掉。
他站直身子,双手垂在两侧,开始调整呼吸。
深吸,慢吐,三秒进,四秒出。
心跳渐渐平稳,意识重新归位。
他走到最近的那个八音盒前,伸手轻轻抚上盒盖。
金属外壳冰凉,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
他记得这个盒子。
上一章结尾,他哼的就是这里面的曲子。母亲的声音,轻,慢,带着点沙哑,总在他发烧时重复:“睡吧,宝贝,天亮就没事了。” 那时候她已经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能断续地唱,每一个音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别怕,我在。
他手指一拨,盒盖完全打开。
这一次,旋律出来了。
不是杂音,是完整的摇篮曲片段,调子依旧跑得离谱,但熟悉得让他胸口发闷,像有团棉花堵在那里,吞不下也吐不出。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整个舱室“嗡”地一震,所有八音盒同时闭嘴,星图重新归位,晶板下的河流恢复平稳流动。
林川松了口气,后背靠墙站了两秒,任由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他知道刚才那阵乱流不是故障,是校准。
系统在确认他是不是“真人”。
倒影世界模仿现实,能复制行为、语言、记忆,唯独漏了一样——情绪的波动方式。真人的记忆不会完美复刻,总会掺点私货,比如一段跑调的歌,比如某个只有自己懂的细节。他哼对了那段旋律,哪怕走音,也是真的。
他抬眼看向控制台位置。
那里本该是个操作面板,现在却空着,只有一圈凹槽围着中央的接口孔。没有按钮,没有屏幕,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个刚出厂的插座。
“该你们了。”他低声说,像是通知,又像是告别。
话音刚落,四周虚空泛起涟漪。
十几只倒影猫从虚空中浮现,全是半透明的虚影,毛色各异,尾巴长短不一,有的分裂成两条,有的只剩一截。它们不叫,也不动,只是缓缓盘旋,围绕着快递箱形成一个闭环环流,像卫星绕行星运转。每一只的眼睛都映着不同的时空画面:雨夜街角、废弃医院、生锈的单车棚……全是林川曾经踏足过的地方。其中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左耳缺了一角——那是去年冬天他在垃圾站救下的流浪猫,第二天就不见了,没想到它的影像也被系统捕捉并保存了下来。
然后,它们同时低头,尾巴尖端亮起微光。
光线投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一张覆盖整个星图的航线网络瞬间成型。光点连接,路径延伸,最终汇聚到中央接口孔。下一秒,所有倒影猫集体跃下,化作数据流,顺着接口灌入箱底,消失不见。
舱内响起一声轻响,像是电路接通。
正前方的八音盒自动打开,播放出一段录音。
女声,冷静,带点电子杂音,但语气熟得让人心里一紧:
“航线设定完毕——目标:所有存在恐惧与希望的时空。”
林川没回头,也没应声。
他知道那是周晓的声音。
也知道她不可能真的在这儿。
这只是预录程序,是碎片重组,是系统用她的语音模板合成的一句话。他曾亲眼看着她在第七号节点崩解,身体一点点变成数据尘埃,最后只剩下一句“替我看看春天”。她没能等到重启协议生效的那天。而现在,她的声音成了系统的启动指令,像一把钥匙,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