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她颈动脉——脉搏紊乱,快得离谱,却又时不时停跳一下,像坏掉的老式钟表,走两步,歇三秒,随时可能彻底停摆。
周晓没说话,只是缓缓放下手。
林川看到了她后颈。
皮肤表面泛红,血丝从颈椎往上爬,慢慢形成一道纹路。那形状他太熟了——蜿蜒曲折,末端分叉如树根,正是当初陈默被同化前一模一样的印记。是倒影世界的标记,开始往活人身上刻了。
“你撑住。”林川抓着她的手腕测脉搏,另一只手迅速翻出急救包里的镇静剂,动作快得指甲都磕在药盒边缘,“还能醒过来。别睡,听见没有?你要是现在倒了,谁来骂我蠢?谁来给我传数据?谁来提醒我‘别信你’?”
周晓喘了几口气,睁开左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林川心里一沉。
不是害怕,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就像一个人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只是还没咽气。她的眼神空得能照见深渊,却又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释然,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林川。”她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盖过,“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十二个吞噬点。”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不是随机的。它们在组阵,像电路板上的节点。有人在用现实当导体,把倒影世界整个搬进来——不是渗透,是迁移。他们要把两个世界叠在一起,用我们的身体做容器。”
林川没吭声。他在想怎么把她弄出去,送医院,或者找老张头那种懂封印的人。可他知道没用。这种侵蚀不是打针吃药能治的。一旦纹路成型,意识就会被慢慢抽走,变成另一个“镜主”的零件。他曾亲眼见过一个被完全同化的人——那人站在阳光下,影子却是逆着光生长的,像一棵倒立的树,枝干扎进天空,根须垂向大地。
“还有别的事。”周晓忽然抬手,指尖颤抖地指向车顶。
林川抬头。
倒影监测器不知什么时候启动了。幽蓝的扫描光束无声扫过车厢,冷光掠过座椅、方向盘、挡风玻璃,最后在车顶凝聚成一段影像。
画面里是个密闭空间,四面都是墙,墙上写满血字。那些字在蠕动,像活的一样,不断重组、拼接、溃烂又再生。中间蜷缩着一个人影,长发遮脸,穿着熟悉的黑色外套。是周晓。
她被血字缠着,一层又一层,裹成茧状。嘴巴一张一合,反复念着一句话:
“规则237……规则237……规则237……”
林川冲上去拍打投影,想把它打散。可影像没消失,反而同步出现在挡风玻璃上,整辆车都被这画面覆盖。他再回头,发现周晓正看着投影,眼神空洞,嘴角竟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肌肉失控的抽搐。
“那是我。”她说,“七十二小时后。”
“放屁!”林川吼了一声,拳头狠狠砸在仪表盘上,喇叭响了一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出长长的尾音,“那是假的!系统骗你的!谁信谁傻!”
“不是骗。”周晓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能感觉到。那个地方……我已经去过一次。在梦里。它在等我回去。它认得我。”
林川咬牙,拳头砸在方向盘上,指节崩裂出血也不觉痛。他不想信,可他知道这玩意儿从来没出过错。倒影监测器不会制造幻觉,它只记录即将发生的事。就像当初拍到父亲消失前的画面一样准——那天早上,父亲坐在餐桌前喝粥,监测器却提前六小时录下了他整个人被一层黑雾吞没的过程。
“那你现在就别碰任何数据。”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潜伏在空气中的监听者,“关机,拔卡,把芯片抠出来都行。只要别让它继续读你。”
周晓苦笑了一下,眼角渗出一滴血泪:“晚了。它已经在我脑子里安家了。我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在给它供电。它借我的视觉看世界,用我的记忆喂养自己。我能感觉到它……在学我说话。”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右眼。那颗隐形眼镜已经裂了,边缘渗出血丝。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左眼里闪过一道蓝光,转瞬即逝。
“但我还能做一件事。”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坚定,“我把刚才破解到的信息传给你了。藏在快递单号里。你查kx-907-237这个编号,会看到真相。”
林川皱眉:“又是kx-907?三年前那个单号?”
“对。”周晓点头,气息越来越弱,“所有事都从那儿开始。包括我,包括你爸,包括这场游戏。237是终点,也是钥匙。记住……它不怕你知道真相,它怕你相信真相。”
她说话越来越慢,身体也开始往下沉。林川赶紧扶住她,让她靠在座椅上。她的体温在升高,额头滚烫,后颈的纹路变得更深,已经开始往脸上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缓慢扩散。
“你别睡。”林川抓着她的肩膀晃,声音发颤,“听见没有?你要是倒了,谁来骂我蠢?谁来给我传数据?谁来提醒我‘别信你’?”
周晓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