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不是装饰。”
“她也回来了?”他低声问。
“你自己看。”陈默淡淡道。
他换衣服的时候,听见车顶有动静。
周晓坐在车顶上,膝盖弯着,手里拿着一把微型扳手,正把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往车顶天线那儿拧。她右眼没戴芯片,头发扎成马尾,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她专注地拧着螺丝,动作利落,偶尔吹一口气,把眼前的发丝吹开,像小时候吹蜡烛那样认真。
“装啥呢?”林川问,拉上制服拉链,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
“倒影监测器。”她说,头也不抬,“新版本,不烧主板了。老款太暴躁,上次差点把整条街的情绪全吸进缓冲池,搞得所有人都在哭,连卖煎饼的大爷都抱着锅台嚎了半小时。”
“哦。”林川摸了摸胸前口袋,指尖碰到一块硬物,“那你人也回来了?”
“嗯。”她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他一眼,眼神清亮,“数据跑完了,该回的都回了。有些人是备份重启,有些是残片重组……我属于后者。”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让林川心头一紧。
他知道“残片重组”意味着什么——意识被打碎过,记忆断层,靠外力拼凑回来的人,往往会有空洞的眼神和迟缓的反应。可周晓看起来……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真的。
“你们系统现在连人格修复都外包了?”他忍不住吐槽,“下次是不是还得给我配个心理辅导员,专门治我的‘重返现实创伤后遗症’?”
周晓没理他,只是轻轻跳下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少贫。它们等你送第一单。”
他抬头看天。太阳刚升起来,不刺眼,照在脸上暖乎乎的,像小时候母亲晒被子时掀开棉絮那一瞬间的温度。街对面早点摊开始支棚子,油锅滋啦作响,油条在热油中翻滚膨胀,香气随风飘来,勾得他胃里一阵抽搐。一辆自行车从巷口路过,铃铛按了两下,声音清脆,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翅膀扑棱棱地掠过天空。
这世界,活了。
他走到车旁,拉开驾驶座门。座位还是老样子,坐垫塌了一块,安全带卡扣有点涩,拉出来时发出“咔”的一声,像老骨头脱臼。他坐进去,顺手摸了摸中控台——收音机按钮上有划痕,是他以前用指甲抠出来的坐标标记,凹槽里还积着点灰。
突然,收音机响了。
没按开关,自己启动的。
电流嗡了一声,然后传出一个声音。
低沉,温和,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
“今日特快件,送达地址——有恐惧也有希望的每一天。”
是父亲的声音。
林川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僵在按钮边缘,像是被电流击中。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紧。
“……爸?”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应了句:“知道了,爸。”
收音机立马安静了,像完成了使命的老仆,默默退场。
他盯着按钮看了两秒,没关。就这么让它空着,仿佛怕一碰,那声音就再也听不到了。
车筐动了。
他转头。
一群倒影猫蹲在里面,整整齐齐,一只挨一只,全都面朝前方,尾巴卷得笔直,毛色各异,有的黑如墨,有的灰似雾,最边上那只耳朵缺了一角——正是他去年丢失的那只。
它们不像以前那样乱窜,也不叼奇怪的东西,就安静坐着,像在接受检阅。
林川伸手摸最近那只的脑袋。
猫没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老式服务器启动时的低鸣。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周晓:“它们……还能乱传送吗?比如把我丢到昨天的厨房,或者下周的审讯室?”
“不能了。”周晓跳下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现在它们是规则信使,得守规矩。以前是野生程序,现在归编了,编号07到19,每只都有任务路线。”
“那为啥还在这儿?”
“因为你还没出发。”她说,眼神认真,“它们等你送第一单。”
林川愣住。
第一单?
他看向陈默。
陈默从兜里掏出一支笔,战术款,金属壳,是他以前常用的那支。他走过来,把笔别在林川新制服的胸前口袋上,动作干脆,像完成某种仪式。
“任务来了。”他说,“不是对抗,是传递。”
林川低头看笔。
笔身刻了三个小字:别信你。
是他当年写的。
那时候他刚接手情绪快递,以为靠直觉就能判断包裹的情绪属性,结果误送了一封“绝望”,导致接收者当场崩溃。父亲把他叫进办公室,只说了四个字:“信系统,不信你。”当晚,他在笔上刻下这三个字,发誓再也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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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问哪来的,也没问谁给的。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现实世界,除非有人特意保留、修复、交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