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入顶,镜框雕着古怪符号,像是由不同语言拼凑而成的禁令铭文。镜面并不完全清晰,有的蒙着雾气,有的布满裂痕,有的则映出颠倒的世界。而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林川。
有的穿着快递制服,肩章脱落,袖口沾血,正低头看着掌心不断渗出的黑液;
有的赤裸上身,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扫描枪,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念叨着配送编号;
有的脸上爬满金属纹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非人的微笑,像是已经彻底被系统同化;
还有的蜷缩在角落,抱着头低声呜咽,像个孩子,一遍遍重复着“我不该开门”。
他们都动着,但动作不一样。
有的转身逃跑,脚步踉跄,撞向镜壁却毫无知觉;
有的举刀砍向镜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有的跪在地上抱头颤抖,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求饶。
这些都是他。
每一个没选的路,每一个可能的他。
每一次生死抉择后的分支,都被困在这条镜廊之中,成为残影。
林川往里走,脚步声在镜面间来回反弹,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响,仿佛有千百个他在同时行走。空气越来越冷,呼吸开始凝成白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把碎冰。他能感觉到那些镜中之人在注视他,目光穿透玻璃,钉在他背上,冰冷、沉重,带着怨恨与渴望。有些镜子里的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话,但他听不清内容。直到某个瞬间,一面镜子中的“他”突然抬头,直视着他,嘴唇一张一合:
“你逃不掉的。”
他停下脚步,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他低声骂道:“闭嘴,我自己就够烦了,不需要另一个我来添乱。”
通道尽头,三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央,站成三角形,围住最里面那面最大的镜子。他们静默伫立,像是早已等了许久。
父亲站在左边,身形比记忆中苍老许多,鬓角全白,手中仍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不能忘记最后一次拥抱的时间。”风吹过,纸角轻颤,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陈默在右边,左眼镜片泛着微光,映出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他右手按在腰间的特制枪套上,那是专为对抗“倒影体”设计的脉冲武器,曾一枪打碎过第七层世界的镜核。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无论身处何境,都能冷静评估胜算。
周晓站在正对面,怀里抱着平板,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无数条新规则数据流。她的手指还在轻微移动,像是仍在进行最后的演算。她抬头看向林川,眼神清明,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林川停下。
他不信。
镜主会模仿一切,连记忆都能伪造。它可以复制声音、语气、习惯性动作,甚至重现最私密的对话。他曾见过一名递送员因此崩溃——对方以为见到了死去的搭档,结果扑进镜中,瞬间被同化成一片空白影像。
他必须确认。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定:“kx-007那天,谁把布偶猫塞进了冷藏柜?”
问题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父亲说:“是你妈留下的钢笔,画了门。”
陈默说:“它叼着你爸的工牌,说‘别忘了时间差’。”
周晓说:“我用p3录下了它的叫声,后来成了反向频率密钥。”
三个人同时说完,没有延迟,没有卡顿,甚至连语调起伏都与当年分毫不差。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从未记录在案,不属于任何公开档案,只有亲身经历者才知道真相。
是真的。
林川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可下一秒,他又绷紧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衣柜最深处那面镜子。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一道声音从中传出,低沉、冰冷,却又无比熟悉。
“你永远无法摆脱我。”
是他的声音。
但又不太像。
多了几分冷意,少了点人气。
“我是你的恐惧。”那声音说,“你怕黑,怕死,怕弄丢重要的人。你每次心跳加快,每次手心出汗,都是在喂养我。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可有了我,你也再不能叫自己是人。”
林川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真的。
他靠恐惧活到现在。
靠着对失败的畏惧,才一次次避开陷阱;
靠着对死亡的敏感,才在规则崩塌前及时撤离;
靠着对失控的警惕,才没有变成另一个“它”。
可他也被恐惧拖累过。
他记得在超市废墟里,血字警告明明指向货架后的通道,他却因怀疑是诱饵而迟疑三秒,差点错过陈默用指甲刻在地板上的求救信号;
他记得在守门室决战时,面对核心即将逃逸的瞬间,他因为不敢相信自己能赢,手一松,导致能量环断裂七秒,险些引发全域崩溃;
他还记得,在周晓消失前的最后一分钟,她喊他名字,他却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