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实验室、童年老楼……这些地方他都去过太多次。不是因为线索指引,是因为他忘不掉。
父亲消失那天的雨,打湿了他的校服裤脚,他在门口等了七个小时,直到邻居把他拉回家;王大彪死前说的话含混不清,只有最后一句清晰:“别信快递站的调度系统”;周晓最后传来的信号是个音频文件,播放到最后变成婴儿啼哭般的杂音……全是他反复翻出来的记忆碎片。而倒影世界,只是把这些情绪放大,变成可以走的路、要破的局。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情绪投射出来的,那他还算不算真实?
左眼突然刺痛。
不是酸胀,也不是流泪,是像有东西往里面钻,一根极细的针沿着视神经一路扎进脑干。他抬手去摸,指尖碰到温热的液体。血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落在肩头。衣服吸进去一点,其余沿着锁骨流下,渗进衣领深处,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
他没擦。
那血不是普通的血。有点粘,带着轻微的电流感,碰到皮肤会微微发麻,像是体内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某种尚未命名的生物电信号。他抬头看天,阳光照在脸上还是烫的,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肌肉像被无形丝线牵动,每一次呼吸都要刻意控制节奏,否则就会失控般急促起来。
特制镜片在他眼前浮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起,也不是谁扔的,它自己动了。从陈默手里脱落后,就在空中悬停几秒,然后缓缓转向林川流血的左眼,像一只归巢的机械蜂鸟。镜片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像血管般搏动,中心浮现一行小字:【适配中……身份验证通过】。
林川想躲。可他动不了。肌肉僵着,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玩意儿朝自己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镜片贴上了他的眼眶。
皮肉撕裂的声音很小,但听得清。不是外伤,是融合。镜片边缘陷进皮肤,和血管、神经接在一起,像某种寄生体找到了宿主。他能感觉到每一根纤维被重组,大脑接收的信息通道正在被强行拓宽。颅骨内仿佛有无数细针穿行,沿着神经末梢扎入意识深处。
疼。但不是痛到喊叫的那种。更像是脑袋被撑开,塞进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器官,硬生生把原本属于“人”的认知结构撕裂重塑。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碎石硌着手掌,但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真实触感,还是神经系统传来的模拟信号。视野边缘开始闪现画面:父亲蹲在厨房门口修收音机,背影佝偻;王大彪骑着三轮车穿过暴雨街道,后座绑着鼓鼓的包裹;周晓站在量子终端前输入密码,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他们都推着他走到这一刻。
他知道,这双新眼睛不是奖励,也不是进化。是代价。是看清真相必须付出的东西。
当他再睁开眼,世界变了。
不是颜色变了,也不是形状扭曲。他看到的是情绪本身。陈默站的地方,周围缠绕着深蓝色的螺旋状波动,那是焦虑,持续不断,像永不停歇的潮汐。他自己身上罩着一层灰雾,迷茫,沉重,挥之不去。远处废墟的角落里,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动——那些是残留的情绪残影,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重复说着一句话:“别丢下我。”
一只猫从墙后窜出,通体漆黑,却没有影子。它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眼中竟也流转着同样的数据光纹。然后它跃上断墙,消失在瓦砾之间,身后拖曳出一道淡红色的情绪尾迹,像是悲伤的余波。
原来这些都不是幻觉。是被人遗忘的情绪,成了独立存在的痕迹。
他站起身,腿还有点软,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第一次尝试站立。膝盖打颤,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三部手机同时震动。
接单用的手机弹出几百条订单,全都一样:“收件人:林川,地址:未知”。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相同的备注:【请务必送达,否则后果自负】。录像手机自动打开,画面全黑,只有白色字体一行行往上滚:“你是谁派来的?你为何能接收反馈?你是否已觉醒?”第三部,放《大悲咒》的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林川。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僵硬地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自己的声音,平静,冷静,没有情绪,像一台经过精密调校的ai播报器。
“你还在找父亲的快递单?”那个声音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那个被寄出的包裹?”
林川立刻挂断,动作快得像是怕多听一秒就会疯掉。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剧烈,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看向陈默。对方没动,还站在原地,那只摘掉镜片的眼睛空着,却一直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错觉。林川忽然觉得,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他意识分裂出的一个投影?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林川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陈默没回答。他只是轻轻摇头,幅度极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川低头看手机。三台设备还在震。他又点开通话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