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的假人,但它复制不了他一边流鼻血一边把药送到癌症患者手里的那天下午。
所以他现在就当自己还在送件。
“ht,老张头说这单不能迟,迟到就要扣全勤奖。那天台风,路淹了,我蹚水过去,鞋丢了,他递给我一双拖鞋,说‘小伙子,别光脚跑’。”
镜主的身体开始晃。
不再是完整的巨人,而是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阵一阵地抖。它的嘴还在动,想说话,但发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情……绪……是……熵……增……必……须……清……除……”
林川冷笑:“你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还清什么除?”
他往前踏一步。
靴子踩碎了一块玻璃渣,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这一脚像是踩进了系统的神经中枢,镜主胸口突然凹陷下去,出现一个坑。不大,但很深,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进去的。坑里有光,蓝色的,一闪一闪,和他口袋里那部《大悲咒》手机的震动频率一样。
林川知道是谁来了。
但他不能回头。
他知道陈默就在后面,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战术夹克,手里握着那块泛着幽蓝光芒的立方体。他们之间不需要对话,三年前超市那次,陈默掐着他脖子把他从幻象里拽出来时,就已经定好了规矩:你念单号,我补刀。
所以他继续念。
“gh,周晓签收时说了句‘你来得真准时’,然后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在电话里笑。”
镜主的膝盖开始塌陷。
像沙堆被水泡软,一寸寸往下沉。它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五官错位,嘴巴移到额头,眼睛滑到下巴,但它还在挣扎,发出低吼:“你……也……怕……你……也……哭……你……不……是……特……殊……”
林川停下。
他盯着那张变形的脸,忽然笑了。
这次不是为了触发反规则。
是真的笑。
“你说得对,我怕。我怕黑,怕鬼,怕一个人走在空楼道里听见脚步声。我怕我爸没了,怕周晓死了,怕陈默变成你的一部分。我每天都怕。”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但我还是来了。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不来,就没人替他们送这一单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念出最后一个单号:
“tt——寄件人:林建国,收件人:林川。这是我爸的最后一单。我没有签收成功,但我今天要把它送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侧后方冲出。
陈默扑上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花哨。他手中的立方体泛着冷光,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般的纹路,那是他们三年来收集的所有未签收订单编号组成的加密图谱。他直接捅进镜主胸口那个坑里,一刺到底,稳准狠,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那东西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像人类也不像机器的尖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表面金属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透明的结构,像是冰层下的河流,涌动着无数光影。
林川站着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闭眼。
他知道一旦移开视线,情绪就会断。
所以他盯着看。
看着镜主的身体由外向内变得透明,像结冰的湖面被太阳晒化。里面不是空的,是一团团光影,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他认出了几个脸——周晓在电脑前敲代码的样子,手指飞快,眉头微皱;王大彪骑着三轮车冲他挥手,嘴里喊着“小林子!今天又有加急!”;老张头坐在棋摊上摇头叹气,手里捏着一枚红炮,迟迟不肯落下。
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在动,都在挣扎,像是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小时候躲在衣柜里,手抓着门缝往外看。外面传来父亲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重而规律。父亲在外面喊:“数到一百才能出来!”他数到八十九就开始喘,眼泪往下掉,但他没开门。他知道这是训练,逃出去会被打得更狠。他就这么蹲着,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来回走,直到第一百声响起,门才打开。
那一幕,他以为没人知道。
但现在,它就在镜主的身体中央,被放大,被重复播放。
再然后是父亲消失那天,厨房的地砖上有血,他蹲下去摸,手指沾红。快递单只剩半张,号码残缺。他翻遍整个小区找监控,问遍所有邻居,没人看见人是怎么没的。他就这么抱着那半张纸,在雨里站了一夜,雨水把墨迹泡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接着是周晓牺牲前最后一条消息:“频率快对了,再试一次。”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她还是发了这条信息。
这些画面一圈圈扩散,像涟漪。
林川没动。
他知道这些不是幻觉。
是真相。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口,也不是从设备间。
是从现实世界。
“频率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