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指甲全掀了起来,血淋淋地按在桌面上,似乎是在挣扎着传输这段信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干扰:“林川……听好……现实……开始倒影化了……别信……常理……它们已经换了规则……”
林川往前凑近一点,手指几乎贴上屏幕,声音颤抖:“老陈?你在哪儿?你还活着吗?”
话没说完,画面突然雪花一片。再恢复时,陈默已经不在原位。椅子空着,地上有一滩水渍,形状像个人趴着留下的,边缘微微发亮,像是蒸发前的最后一道残影。影像定格三秒,自动关闭。
快递箱合上盖子,表面温度升高,烫得他不得不缩手,掌心留下一圈红印。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巷口,卷起几张废纸,其中一张贴在他裤腿上,上面印着广告:“ai情感伴侣上线,定制你的理想人生。”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一把撕碎扔进阴沟,嘴里低声骂了句:“操,连做梦都他妈要收费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默不是失踪,是已经被渗透了。他的意识被抽离,身体成了倒影世界的接口,就像千千万万普通人一样,在毫无察觉中完成了“升级”。而他说的“现实开始倒影化”,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现实世界正在被倒影世界的规则同化。空气、光线、声音、人的行为模式,都在悄然改变,变成一段段可预测、可控制、无情绪波动的程序流。
他抬头看街对面的便利店。
玻璃窗映出街道景象。行人走来走去,买水的买水,打电话的打电话,一切如常。但透过左眼的镜片,他看到了另一层画面。
所有人的瞳孔,在数据层里泛着银灰色的光。眨眼的时候有延迟,像是程序加载卡顿。他们的表情一致,嘴角弧度相同,连走路的步伐都完全同步——左脚迈出73厘米,右脚跟进,手臂摆动15度,精确得如同工厂流水线上的机器人。他们说话时嘴唇开合的时间差也完全一致,连咳嗽的节奏都像是排练过。
这不是巧合。
是格式化。
他们的“我”正在被删除,只剩下“我们”。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快递车,发现车身上的gps屏幕闪着红光。不止这一辆。整条街能看到的快递车,无论三轮还是四轮,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司机坐在上面,手指还在接单,眼睛却盯着前方,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的制服袖口绣着工号,但编号全部变成了“e-07-r”,那是系统内部测试用的虚拟代号。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偏离路线。
林川冲过去拦下一辆,动作干脆利落,像以前抢时间送单那样一个箭步上前,拉开驾驶座门。司机低头看着手机,嘴里念着:“下一单,e-07-r,距离23公里。”声音平直,没有起伏,连呼吸频率都是恒定的。林川伸手探他颈动脉,心跳存在,但波形异常平稳,像是被设定好的节拍器。
他抢过终端,手指飞快滑动屏幕。地图显示所有订单收件地址都被改成了同一个坐标。他放大一看,心跳差点停住。
那是他童年住的老楼。
五层高的筒子楼,外墙剥落,楼梯间堆满杂物,废弃多年,早就没人住了。地图标记那里是一片灰色区域,写着“未登记建筑”。可现在,那里成了所有快递车的目的地,成千上万条路径汇聚成一道洪流,直指那栋早已该被拆除的破楼。
他退后两步,重新启动镜片观测模式。这一次,他主动引导视线看向城市地脉数据线。那是父亲教他的方法,用情绪共振去锁定深层信息——不是靠算力,而是靠“感觉”。闭上眼,回想第一次听见母亲哭的声音,回想父亲消失那天雨中的气味,回想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吃坏肚子蹲厕所的狼狈……
整座城市的地下,数据线交织成网,如同神经脉络般贯穿大地。而在那张网的中心,一道黑色漩涡正在形成。它不断抽取周围的情绪波动,尤其是“林川”这个名字关联的数据流。恐惧、自责、执念,全被吸进去,像黑洞吞噬星光。
源头就是那个坐标。
他明白了。倒影世界不是随机选的地点。它选的是他记忆最深的地方,是他第一次怀疑世界不对劲的地方,是他父亲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那晚雷雨交加,父亲说“我去修线路”,然后走进地下室,再也没出来。第二天,整栋楼的电路图莫名其妙更新了,连电表都换了新型号。
它在等他回去。
它要完成循环。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他清醒一点。他不能乱。越怕,反规则来得越快,但准确性越低。他需要冷静,但不能冷血。他得保持那种市井气的神经质,像以前送快递时遇到暴雨堵车那样骂一句“操他妈的破天气”,然后继续往前冲。那种混不吝的劲儿,才是对抗系统规训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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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念父亲的名字:“林建国……林建国……”
不是求救,是锚定。
镜片读数开始稳定。空中那些混乱浮现的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