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川脸上。她哼着一首童谣,调子走得很远,却始终维持着微笑,嘴角咧开的角度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划上去的。林川盯着那张脸,心里一阵发毛:“妈的,这笑容比哭还吓人,谁教你的面部管理?”
还有拄拐杖的老太太、抱着猫的男人、戴耳机的年轻人……一个个从货架后走出,排成队列,安静结账。他们不觉得奇怪。他们觉得自己活得好好的,正在完成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夜间采购。林川站在原地,呼吸放慢到极致,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他明白了。这不是倒影入侵现实,也不是现实渗透倒影。这是两者的骨骼被强行焊接在一起,血肉错位拼接,形成一具畸形共存体。这里既非真实,也非虚妄,而是“夹层”——记忆与规则交战的战场。
他不能信眼前任何一个人。
也不能信自己的眼睛。
他闭上眼,靠记忆数货架位置:生鲜区三排,日用品五排,零食七排,收银台在第八排尽头。三秒后睁眼,目光直奔最近的顾客——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捏着张购物小票,站在收银台前排队。林川快步走过去,一把抽过小票。
纸是温的,像是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带着机器运转的余温。字是手写的。签收人:林川。寄件人:林建国。那是他爸的名字。笔迹也像。横平竖直,写“川”字最后一竖总爱带个小勾,是他爸写字的习惯。可林川心里立刻警铃大作——他爸三年前就没了,怎么可能现在给人开单?
他盯着那行字,耳边突然响起呼吸声。
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的。那是他爸最后一次在家的声音。那天晚上汤煮糊了,锅盖边缘冒着黑烟,他爸蹲在灶台前咳,一边咳一边说:“等会儿再热一下,还能喝。”那声音太真了,真得让他手指发抖。
林川猛地甩头,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幻觉!全是幻觉!老子不信这套!”他强迫自己回忆细节——他爸右手虎口有道疤,是早年切菜留下的,写字时总会不自觉地压低手腕,导致“签”字第二横总是歪的。可这张小票上的“签”字工整得离谱,一笔都不抖。
假的。
是镜主学不会的破绽。
就在他准备撕票时,脑子里“叮”地闪出一条提示:
撕碎小票并吃掉。
反规则。
来得太快,几乎和心跳同步。林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越怕,反规则就越乱。恐惧会催生悖论指令,而这些指令往往是逃生的关键。可这次他没犹豫。
他一把将小票撕成碎片,塞进嘴里。
纸有点涩,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咽下去的时候卡在喉咙,像吞下了一截电线,刺啦作响。他强忍恶心,硬是把它压进胃里,心里吐槽:“这算哪门子逃生方式?吃纸片换命?系统能不能给点人性化设计?”
刹那间,世界“咯噔”一下。
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抖动。所有顾客身形闪了一下,出现了03秒的断裂感,像是数据加载失败,动作出现延迟重播。收银台上的触手也僵住了,不动了,液态表面凝固成蜡质般的纹理。
林川胸口一松。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消失了。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不再是那种粘稠的、被人窥视的压迫感。他知道,这一刻他是清醒的。其他人还在梦里,只有他挣脱了。
可这份清明没持续三秒。
超市的灯灭了。
黑暗降临的瞬间,他听见羽毛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再亮起时,环境变了。
废墟没了。货架整齐排列,地面干净,灯光柔和。墙上挂钟停在凌晨1:17。厨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糊汤的味儿,灶台上锅盖还在微微震动。
是三年前那一晚。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可他的腿有点软。他太熟这个地方了。每一块瓷砖怎么铺,冰箱贴是什么图案,连窗帘褶皱的方向都一模一样。他甚至记得那天晚上他忘了关阳台的灯。
镜主不是在吓他。
是在挖他的根。
右臂的条形码纹身开始发烫,越来越烫,像是有人拿烙铁往他皮肉里按。他知道这是警告,系统正在检测他的情绪波动,一旦失控就会把他同化——变成另一个行走的记忆残片,困在这段循环的夜里。
可他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自嘲,又像是挑衅。
“你挺懂我啊。”他说,“连我家厨房几点几分会糊汤都知道。下次报时准点,别卡在1:17装神秘。”
他往前走,一步,两步,走向那扇门。
他知道门后有什么。
他也知道不能看。
可他还是看了。
门开了。
父亲走出来。
不是记忆里的样子。皮肤是镜面化的,反射着厨房昏黄的灯光,眼睛空洞,嘴角裂到耳根,声音像是从坏掉的喇叭里传出来的:“别送件了……回来吧……”
林川没退。
他看着那个“父亲”,看着那张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