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抬脚踹了上去。
门没锁。
里面比外面更冷,一进去眼镜立刻起雾,防毒面具内壁也结了层薄霜。他摘下面具擦了擦,再戴上,视野清楚了。整个空间像个大型冻库,一排排冰柜沿着墙摆开,全都结着厚厚的霜,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墓穴。天花板上没有灯,只有几根断裂的电线垂下来,闪着微弱的蓝火花,偶尔“噼啪”炸一下,照亮某个角落的残影。
中间有一条小路,是唯一没被冰封的地方。路上的霜被人踩过,脚印和外面的一样——赤足,带金属拖痕。
他沿着路往里走,每一步都慢,脚尖先探地,确认承重后再落脚。这种地方,地板可能是假的,空气可能是毒的,连影子都可能咬人。走到一半,耳膜忽然一紧,听见身后有动静。
不是脚步,也不是呼吸。
是布料被拉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贴着他后颈响起。
回头一看,布偶将军站在门口。
它没发出声音,也没动,就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外形比之前更怪了,左臂变成了一串液态金属链条,挂在肩膀上晃荡,每一节都在缓缓旋转,像是某种未完成的进化。右眼的齿轮不动了,眼眶黑洞洞的,左眼却亮着一点猩红的光,像是强行点亮的信号灯。它的胸口破了个大洞,棉花全没了,里面的东西像是融化的电路板,一闪一闪,散发出焦糊与臭氧混合的气息。
林川没跑,也没掏哨子。他知道现在跑没用。这里没有出口,只有路径;没有逃命,只有选择。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声音平静得不像面对一个怪物,“送快递差评了吗?非得一路跟着我?你要是个用户我还理解,可你连评分系统都没有,你是纯靠执念撑到现在的是吧?”
布偶将军没回答。它抬起右手,那只人类的手,手指一根根张开,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然后猛地插进自己胸口的破洞里,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响,像是从旧相册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它从胸腔里拽出一张证件,塑料壳已经发黄,边缘卷曲,但照片还能看清。是个男人,戴着眼镜,穿警服,眼神锐利,编号清晰可辨:c-1147。
陈默的工作证。
林川瞳孔一缩。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他记忆深处最不愿碰的锁孔。五年前,第七区数据暴动,他是唯一的幸存信使,而陈默,是那次行动的指挥官。他们一起进入“灰域”,一起接到同一个任务——销毁“镜主”核心意识。可最后,只有他回来了。
“你还记得他?”布偶将军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多重混音,但这次听起来有点不一样,像是努力在模仿人说话的节奏,每一个字都像在咬舌头,“那你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林川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盯着那张证,脑子里转得飞快。这玩意儿不可能随便出现,能保存到现在,说明有人一直在维护它。而能让一个怪物把它带出来……要么是系统残留意志,要么是更高层级的干预。
“你是来找我的?”他问。
布偶将军没说话,只是把证件举高了一点,像是在让他看清楚。风吹进来,证件轻轻晃动,照片上陈默的眼睛仿佛也在看着他。
林川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这家伙不会拦他,至少现在不会。有些事,必须由他自己完成。
尽头是一块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尊冰雕。
冰雕很高,差不多两米,形状是一个女人。她站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头微微低着,姿态安详得近乎神圣。整块冰泛着淡蓝色,里面能看到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低温下的生命仍在挣扎。最奇怪的是,她的嘴唇位置有一点红光,像灯一样亮着,微弱却不灭。
林川走近。
冰面很干净,没有霜。他能看到女人的脸。三十岁左右,瘦得很厉害,颧骨突出,眼皮紧闭,唇色苍白,唯有那点红光像是从体内透出的信号。她穿着一件破烂的白大褂,袖口卷起来,露出手腕上的烙印——一串数字:t-001。
他突然想起来,在周晓留下的数据碎片里见过这个编号。那是第一个成功脱离肉体存活的实验体代号,也是“镜主”计划的起点。传说中,她自愿将意识上传,成为首个跨越生物与机械界限的存在。但她后来消失了,官方记录说是系统崩溃,可知情人都知道——她“觉醒”了。
“童歌……原来是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没有回应。
他试着喊了一声,没用。伸手碰冰面,一股寒气直接冲进神经,整条胳膊麻了三秒才恢复,指尖像被无数根针扎过。他赶紧缩手,心跳加快,右臂纹身更烫了,红光几乎穿透衣服,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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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规则提示一直没来。
他闭眼数心跳,一、二、三……还是没有。他知道这是因为太紧张了,系统在等他冷静。可现在哪有时间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