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竟涌起一丝荒诞的轻松,仿佛在说:你们可以复制我的愤怒,可以模拟我的恐惧,但你们永远学不会我什么时候会像个傻子一样吐舌头。这是我独有的愚蠢,是我还未被完全定义的证明。
巨人脚步一顿,面部数据流出现乱码,像是程序报错。它抬起的手停滞在半空,体内传来低频嗡鸣,仿佛核心处理器正在疯狂重启。
就是现在!
男人按下镜片按钮,脑波录音瞬间播放。空气震动,无形声浪扩散。街道上的电子屏全部黑屏,路灯爆裂,监控摄像头自燃。复制体动作停滞,连天空裂缝都收缩了一瞬,边缘蓝光剧烈抖动。
“有效!”林川喊,心跳狂飙,血液在耳中轰鸣。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希望,微弱却真实。
“只能维持三十秒。”男人盯着镜片读数,语气冷静,“准备突围。”
他们背靠背移动,避开地上的血字。林川左手握紧打火机,火苗一直没灭。他发现火焰在靠近复制体时会轻微抖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火有用?”他问。
“火代表失控。”男人说,一边检查腕表能量,“系统最怕不可控变量。你拿着它,就像举着一面叛逆旗帜——它不知道你要烧什么,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先烧了自己。”
“那我要不要唱首歌庆祝一下?”
“省点力气。”男人打断,“裂隙要开了。”
空中浮现一道细缝,边缘泛着蓝光,像被刀划开的布。它慢慢扩大,露出后面的黑暗——那不是虚空,而是一条由记忆残片组成的隧道,漂浮着童年照片、旧日对话、未说出口的道歉。
“你要我去那里?”林川问,声音里有一丝犹豫,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他知道那里藏着答案,但也藏着最痛的过去。
“必须去。”男人说,“只有回到起点,才能改写规则。”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还没被完全定义。”男人看着他,声音忽然轻了些,“你能犯错,能犹豫,能做蠢事。这些才是活着的证据。系统可以复制你的行为,但它复制不了‘你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那种迷茫。”
林川沉默几秒,火光照亮他脸上的疤痕。那道疤是七岁那年留下的,父亲说那是他第一次试图打破镜子的代价。他一直以为那是失败的印记,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也是自由的烙印——因为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受伤,也不清楚后果,只是凭着本能去做了。
“你说情绪是炸药……那我该怎么办?压抑?麻木?”他低声问,像是在问男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男人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他。镜片一角裂开,露出后面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光,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
“不。”他说,“你要学会引信的位置。”
下一秒,他一把抓住林川衣领,猛力将他推向裂隙边缘。林川本能挣扎,大喊:“你到底是谁?!”
“一个没能守住规则的人。”男人回答,声音平静,“但我记得谁打破了它。”
林川半个身子被吸入裂隙,时空扭曲带来强烈拉扯感。记忆碎片翻涌而出——父亲教他背编号的画面、第一次穿越镜子的瞬间、周晓消失前的眼神……他死死盯住外面的男人,嘴唇动了动。
“引信的位置……”他喃喃重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线索。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追来。他抬起手,按下腕表按钮。裂隙猛然扩张,蓝光暴涨,彻底吞没林川的身影。
街道恢复死寂。
风停了,复制体化为灰烬飘散,电子屏全部熄灭。唯有那辆变形的快递车残骸冒着黑烟,地面残留五彩滤镜烧灼后的痕迹,像一场盛大演出落幕后的舞台。
男人站在原地,嘴角渗出血丝。他扶了扶破碎的镜片,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只剩最后一个词隐约可辨:
“……活着。”
远处,一只流浪猫跃过废墟,踩碎了一块掉落的镜片。
打火机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