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
林川蹲下,抓起一块碎玻璃,瞄准箱子扔过去。
玻璃砸中箱体,“啪”地炸开,碎片四溅。箱子剧烈震颤,表面裂开细纹,像是陶瓷釉面崩裂。三秒后,它停住了。
然后原地分裂。
两个一样的快递箱并排站着,条形码都是笑脸,嘴巴朝不同方向咧开,其中一个发出低频嗡鸣,像是在笑。
林川往后退,背脊一阵发凉。他感到喉咙发紧,冷汗顺着后颈滑下。这些东西不怕物理攻击。它们会进化。它们甚至在模仿他的行为模式——他扔东西试探,它们就学会用数量压制。他不能再试了。他必须离开。
他转身就走,加快脚步。巷子通向主街,那边应该还有别的路。他刚跑出五十米,耳边传来引擎声——低沉、熟悉,带着一点老旧电机的杂音。
他的快递三轮车。
那辆车本该停在两个街区外,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交通工具。现在它正从十字路口驶来,车灯全亮,白光刺眼,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异常的摩擦声,像是砂纸刮过铁板。车子没有减速,直接冲到他面前,一个急刹停下,车身微微前倾,像一头认主的兽。
车门自动弹开。
驾驶座没人。
后车厢敞开,里面没有包裹。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金属关节、仿生皮肤模块、神经线路板,堆得整整齐齐,像是等待组装的零件。最上面放着一枚芯片,闪着微光。编号是:lzg-0317。
林川认得这个号。
那是他父亲三年前的工作证编号。
也是他出生证明上的登记码。
他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疑问翻腾:为什么是这辆车?为什么是这些零件?为什么偏偏是“他”的编号?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深夜加班回来,衣服上有种奇怪的金属味,还有那句反复叮嘱的话:“别信镜子里的你。”当时他不懂,现在却浑身发冷。他是不是从来就不是“原版”?还是说,真正的“原版”早就没了?
车子等了五秒,车门自动关闭。引擎轰鸣,车头灯光扫过地面,照出一行虚浮的血字:“去工厂”。
字迹歪斜,像是用指尖蘸血写成,却悬浮在空中,随光流转。
然后车子倒车,调头,车灯一直对着他,像是在催促。
林川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知道这辆车已经被控制了。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上去,下一波异化物很快就会追上来。自动售货机、快递箱都能动,谁知道路灯会不会爬过来,交通灯会不会发射声波,把人震成碎片。他咬牙上了车。
后备箱在他跳进去的瞬间自动关上,密封严实,连光都透不进。车内漆黑一片。他摸出手电,光照下看到那些零件都在微微颤动,像是还没完全冷却,金属关节偶尔抽搐一下,仿生皮肤泛着湿润的光泽,仿佛刚从培养舱取出。
他伸手碰了下芯片,温度很低,像是刚从冰柜取出。一行小字:“容器原型·第一批次”。
他心里一沉。
原来如此。
他不是模板,他是试验品。第一批次,意味着后面还有第二、第三……意味着他已经不是第一个“林川”。他忽然觉得恶心,胃里翻涌,想吐却又吐不出来。他是不是也曾死过一次?是不是某个版本的他在某次实验中报废,而现在的他只是被重启的残次品?
车动了。
没有驾驶员,没有导航指令,车子自己启动,沿着主街疾驰。窗外景象飞速后退。他透过缝隙往外看,发现街道已经开始变化。
路灯杆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顶部开出金属花苞,花瓣是锯齿状的刀片,里面传出断续的童谣声,歌词模糊,却依稀能听出是《小星星》的旋律,只是节奏错乱,音调扭曲。交通信号灯全部变成红色,但不是静止的红,而是闪烁频率和心跳同步,每一次亮起,林川都觉得胸口被重锤击中。一栋写字楼外墙正在剥落,露出里面的结构——密密麻麻的人形模具,排列成蜂巢状,每个模具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慢成型。
林川看着那些人影。
他们长得都一样。
全是林川。
有的脸上还带着婴儿时期的圆润,有的则是少年模样,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有的是青年版的他,穿着快递制服,右手压着掌心的划痕。每一个都在微微抽动,像是在梦中挣扎。
他喉咙发紧,想吞口水,却发现嘴里很干,舌根发苦。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不是复制人。它们是“他”的不同时间切片,是他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被抽离出来,封存在模具里。有人在收集他,在重组他,在试图抹去“个体”的意义,把他变成一个可以无限复制的系统。
车子越开越快,最后驶出城区,进入一片废弃工业区。前方是一座老工厂,铁门锈迹斑斑,墙上写着“禁止入内”。但大门开着,像是专门等他。
车停在车间门口。
引擎熄火。
后备箱自动打开。
林川没立刻出去。他趴在车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