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坐标转换的密钥。
他不敢靠近,也不敢关掉喇叭。声音一旦停止,这些镜面可能会立刻攻击。可声音持续,空间仍在崩坏,谁知道下一秒会冒出什么?地面已经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如同水银,却又带着生物般的脉动,仿佛拥有自己的呼吸。
他试着喊了一声:“陈哥?”
所有镜中的陈默同时开口。
“你终于来了。”
林川头皮炸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太过整齐。没有延迟,没有误差,就像一群人在读同一段代码。他往后退一步,手摸到美工刀,但没有拔出。刀柄已被汗水浸湿,握上去有些打滑。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慌了就会错。
上次在地下车库,他因听见一声婴儿哭而回头,结果整条走廊瞬间重构,等他再转身时,身后多了十七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全都拿着枪指着他的头。那次他靠静默脱身——整整四小时不说一句话,不动一根手指,直到系统判定“目标失联”,自动降级处理。
他拿出手机想录下声音,屏幕一闪,直接黑了。再试一次,仍是黑屏。设备未进水,电池还有余量,唯一的解释是——这些声音不属于现实频段,录不进去。
反规则提示突然在他脑中闪现:
“听见真实的代价是你也变成回声。”
林川愣住。
这句话不是指令,是警告。如果他回应这些陈默,他的声音会被吸收,意识会被同步,最终他也成为镜中的一员。不是死,是“被复制后删除原版”。他曾见过一个探员被困在这种状态里:身体还在动,话也能说,可瞳孔里没有焦距,像一台被远程操控的机器。三天后,那人走进河里,再也没有上来。
他咬牙,把手机塞回口袋,不再尝试记录。
他盯着最近的一面镜子,里面的陈默没动,但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不是笑,是程序在调试表情。那种微妙的肌肉牵动,人类做不出来,只有算法才会这样逐帧调整。
“我不信你们。”他说,“陈默不会让我杀人。”
话音刚落,所有镜中人齐刷刷摇头。
然后一起开口。
“杀了我才能离开。”
六个字,七个人说,声音叠在一起,像铁锤砸进耳膜。
林川耳朵嗡的一声,一股温热顺着脸颊流下。是血。高频声波刺激导致鼓膜受损,但他顾不上。更麻烦的是这句话本身。
杀了我才能离开。
这不是威胁,是规则。
就像之前的“别呼吸”“必须窒息”,但现在升级了。它不再控制身体,开始操控选择。它逼你做决定,逼你动手,逼你成为施害者。
一旦你杀了其中一个,会发生什么?
其他六个会不会立刻扑上来?
还是说……你杀的其实不是他们,而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林川低头看右手,刀还在。左手护着纸条,藏在袖子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128,偏快,但还能控。他不能让恐惧拉高节奏,否则反规则会乱来。上次心跳过快时,提示是“吞下自己的影子”,他差点照做——那时他正躲在地铁隧道里,四周全是倒吊的人形,嘴里不断重复:“吃掉它,你就自由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任何一面镜子。
“我不杀你。”他说,“我也不救你。你还活着,在别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明显感觉到空气变了。那些镜中人没动,但眼神里的压迫感弱了一瞬。不是消失,是暂停。就像程序运行到一半,等待下一个输入。
他松了口气,但没有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局面。这些镜面不会自己碎,也不会主动退场。它们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犯错。只要他说一句“我该杀了你”,或者心里闪过一丝动摇,整个系统就会重启,把他拖进更深的层级。
他回头看了一眼快递车。
喇叭还在响,童谣循环播放。但车身已经开始变形。金属外壳泛起波纹,像是被高温烤软,边缘微微卷曲,油漆噼啪剥落。这是过载的征兆。再这样下去,车子会炸,声音中断,镜面集体激活。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突破口。
他再次看向那些镜子。
既然不能听,不能碰,不能回应,那就只能观察。
他慢慢移动脚步,绕着镜阵走了一圈。每面镜子的高度、角度、倾斜度都不一样,但排列方式有规律。像是某种坐标阵列。他忽然想起父亲小时候教他摩斯密码时说过的话:“声音能定位,频率即地图。”
难道这首童谣不只是钥匙?
还是导航?
他迅速打开手机残存的音频分析软件,将刚才录下的“杀了我才能离开”片段导入。虽无法完整捕捉声波,但能抓取残频。他拉出频谱图,放大,逐帧查看。
果然有问题。
每个字发音背后,藏着一段极低频的震动。像是背景噪音,但节奏固定。他将这段震动提取出来,反向播放,再与童谣主旋律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