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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晓留下的习惯。她说这首曲子能稳定脑波,对抗数据污染。贝多芬的旋律如铁骑突出,压过了童谣的诡异吟唱。音乐响起的瞬间,他右臂纹身的红光弱了一点,闪烁频率从急促变得平稳,总算没再闪得像ktv蹦迪灯。
他趁机闭眼,回忆公式细节。,这不是简单的拉普拉斯算子,而是嵌套了非线性阻尼项的修正模型。他需要一次精确打击,不能浪费机会。
他知道这种攻击不能连续用,系统会适应。但他必须撑住,撑到下一波机会。
晶石悬浮在空中,新长出的触手还未完全成型,像未发育的胚胎般柔软颤抖,看得人心里直犯密集恐惧症。林川盯着它,呼吸变慢,手指在掌心画着坐标系,一遍遍演算扰动频率。
突然,晶石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机械音,而是混合了多个声音的重叠体——有女人哭喊,有孩子尖叫,还有一个熟悉的女声:“林川……救我……”
是周晓的声音。
他手指一抖。
“你保护不了他们……”那声音继续说,“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林川冷笑:“我送快递的时候,客户说这话最多。上个月还有人说‘你不送到我就投诉’,结果呢?我照样签收了‘已送达’,投诉热线都没打通。”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坚定。
晶石后退半米。
地底的搏动越来越强,竖井边缘开始发红,像是要熔化,温度高得能煎蛋。童谣声和《命运交响曲》混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合奏,仿佛现实本身正在扭曲。空气中有种焦糊味,像是电路过载,又像谁把人生模式调成了“自毁”。
林川举起美工刀,刀刃对着晶石。
“来啊。”他说,声音低哑却锋利,“让我看看你还能装几次人。下次记得准备点群演,别老是一个镜头反复用,观众都看腻了。”
风从竖井深处吹上来,带着腐朽与金属的气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就在此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震颤。整座废弃地铁站仿佛活了过来,墙体龟裂,钢筋裸露,像是某种沉睡巨兽正缓缓睁眼。远处传来轨道摩擦的尖啸,一辆早已报废的列车竟自行启动,车厢一节节亮起幽绿的灯,如同冥河渡船驶向现世。
林川眼角余光瞥见,那列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手里抱着一台老旧录音机,童谣正是从那里传出。她的头微微偏转,脖颈扭转的角度远超人类极限,朝他笑了笑——嘴角一直裂到耳后。
他不动。
他知道,那是记忆的篡改,是系统在调取他童年最深的创伤:七岁那年,妹妹在地铁事故中失踪,遗体始终未寻获。而现在,它用这段记忆造梦,企图瓦解他的意志。
他反而笑了。
“你们复制得了她的样子,”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轰鸣淹没,“但你们不知道,那天她穿的是黄裙子。”
话音落下,列车戛然而止,灯光熄灭,小女孩的身影如信号不良般闪烁几下,最终崩解成黑色数据流,被地底吸走。
童谣中断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林川猛然抬手,将p3狠狠砸向晶石。
设备在空中解体,电池迸出火花,耳机线缠住晶石的一刹那,电流顺着音频接口逆向导入。晶石剧烈震颤,内部传出无数声音的哀嚎,像是被困其中的灵魂终于得以释放。
紧接着,一道裂缝出现在晶石表面。
林川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美工刀插进裂缝。
“我不是收件人。”他咬牙,声音如铁,“我是——拒签。”
刀刃深入,晶石轰然炸裂。
强光爆发,整个空间如玻璃般碎裂,露出其下无尽的黑暗虚空。林川被冲击波掀飞,背部重重撞在墙上,骨头几乎断裂。但他仍死死握着刀柄,哪怕手掌已被割得血肉模糊。
光芒褪去。
竖井静了。
童谣停了。
心跳般的搏动消失了。
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地底回荡。
他缓缓跪倒在地,右手无力垂下,纹身的红光终于熄灭。远处,一道微弱的光从隧道尽头透来,像是真正的出口。
林川抬起头,嘴角淌血,却笑了。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镜主”,还在更深的地方等着他。
但他已经不怕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
规则可以被写入,也能被改写。
而他,正是那个执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