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站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红绿灯。
灯是绿的。
但他没动。
因为这灯不该亮。这条路平时晚上十点后就改成黄闪模式,没人管。可现在它规规矩矩地跳着秒数,绿灯还剩七秒。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真的。连闪烁的频率都精确到毫秒,像是某种程序在自动运行,不容差错。而正是这份完美,让他脊背发凉。他知道,真正的漏洞往往藏在最合理的表象之下。
他忽然想起第十章最后那三秒——
那时街巷恢复原样,裂缝消失,墙体归位,连天空都短暂地变回深蓝色。他笑了,系统卡住了。说明情绪类行为能干扰规则运行。那一次是被动触发,这次能不能主动试一次?
他后退一步。
然后又一步。
干脆,倒着走。
他在斑马线上开始倒退行走,背对着马路,眼睛盯着身后的红绿灯。脚步不快,但很稳。脑子里默念:老子送快递的时候倒车入库都不带怕的,现在走个斑马线还能被吓住?他甚至故意放慢呼吸,让心跳降下来,不让恐惧占据主导。他知道,这个世界会读取你的状态——慌乱的人会被吞噬,冷静的人才有机会活着走出下一个路口。
走了大概五米。
灯没变。
他又退了两步。
突然,头顶的红绿灯“啪”地一声,整个变成血红色。不是灯光染红,是灯体本身变成了某种类似凝固血液的质地,表面还有细小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更怪的是,它不再跳动,就一直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他。
林川立刻停下。
他知道出事了。
路边停着的车开始变形。车身金属软化,像被火烤过的蜡,慢慢塌陷、重组。车漆褪成惨白,车窗糊上一层黄纸,车牌位置浮现出“一路走好”“驾鹤西游”“天堂专列”之类的字。整辆车变成了纸扎祭品的模样,安静得诡异。
第一辆纸车动了。
没有声音,但引擎盖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驾驶座上有个模糊的人形,脸是一片空白,只有两个黑洞般的窟窿盯着前方。它的轮胎不是滚动,而是贴地滑行,像被无形的线拉着往前冲。
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所有纸车同时转向,车头对准林川。
它们开始加速。
没有轰鸣,没有轮胎摩擦声,但速度极快,像被无形的线拉着往前冲。林川转身就跑,可刚迈出一步就意识到不对——这些车不是随机撞人,是包围式推进。前后左右都有目标,他一旦移动,就会进入它们的合围圈。
他猛地刹住脚。
站在原地不动。
纸车在距离他五米处停下,排成半圆,驾驶座上的空洞双眼齐刷刷盯着他。空气里飘来一股香烛味,浓得呛人,混合着纸灰与檀香的气息,熏得他鼻腔发酸。地面不知何时升起一层薄雾,灰白色,贴地流动,像活物般缠绕在他的脚踝周围。
林川咽了口唾沫。
心跳开始加快。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心跳越快,反规则提示来得越急,但准确性会下降。上次在死胡同里,他差点因为一条错误提示直接跳坑。现在可没机会再试第二次。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
手机里的《大悲咒》还在响,节奏缓慢,像一根绳子把他从混乱边缘拉回来。他盯着最近那辆纸车的驾驶座,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那些空洞的眼睛,位置不太对。比正常人低了半寸,而且不会眨。人类眨眼是有频率的,哪怕只是幻象,也会模仿生理规律。可这些“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画上去的。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闭眼再睁开试试时,脑海里“叮”地闪出一句话:
“对司机眨眼。”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就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一条信息,一闪即逝。他知道这是反规则提示,只此一次,不会再有。
他来不及想逻辑。
纸车已经开始前倾,像是要发动最后一击。
他闭上右眼,左眼对着那辆纸车的驾驶座,眨了一下。
动作很小,但做了。
下一秒,那辆车像被抽了气,整具纸壳瞬间塌陷,化成一堆灰烬,连火光都没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其余纸车跟着连锁反应,一辆接一辆崩解,转眼间全没了。
街上安静下来。
香烛味淡了。
林川站在原地,喘了口气。他做到了。用一个荒唐的动作,破解了一场致命追击。眨个眼?谁家逃生指南里写过这一条?这玩意儿能防狼吗?能防抢劫吗?不能。但它能防纸扎车,这就够了。下次是不是还得做个鬼脸?要是遇到纸扎大妈,是不是还得喊一声“阿姨早”才能通关?这破世界真是越来越讲究礼仪了。
他刚想抬手擦汗,左眼突然一阵剧痛。
像是有根针扎进了眼球,又烫又涩。他抬手一摸,指尖沾到一团黏腻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是黑色的,像油墨,但落地后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那黑液落在地上,竟缓缓聚拢成一个微型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