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长在他体内的,像是早就预设好的逃生程序,只等他走到这一步才激活。
他盯着那行字,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疼吗?其实不疼。真正让他发冷的是那种熟悉感——这语气,这措辞方式,甚至标点的位置,都像极了父亲年轻时写给他的便条。
“记得吃药。”
“别走夜路。”
“如果听到童谣,捂住耳朵。”
一样的简洁,一样的不容置疑。
他忽然咧嘴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神经质的弧度。
“这设定也太离谱了吧?让我撕皮逃生?系统你是认真的?我可是连续七年被评为‘微笑服务之星’的人,现在你让我搞行为艺术?还自带特效出血?有没有考虑过我的职业形象?”
话音落下,他抓起裁纸刀,对准右臂狠狠划下去。
刀口很深。皮肉翻开,鲜血还没涌出,一团黑影先钻了出来——黏稠、滑腻,像沥青混合了烟雾,带着低温的触感,顺着伤口往外爬。林川咬牙,左手猛地扣住那块带纹身的皮,用力一撕!
“嗤啦——”
整块血肉被硬生生扯下,飞溅的不是红,是黑。
那团黑影落地没散,反而往上飘,越聚越密,在空中扭动、拉伸,逐渐凝聚成人脸轮廓。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角紧抿——是他父亲的脸。
林川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岩壁,震得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那张脸悬在半空,嘴唇缓缓开合,声音低沉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频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空气的震颤,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你也在被同化!”
林川喉咙发干。
这不是录音,不是幻觉。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连他的牙齿都在共鸣。他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知道不能开口。
上一次在通道里,王磊用指甲在墙上刻下“勿信言说”的血字,指尖几乎折断。当时他以为是疯癫遗言,现在才懂——言语一旦出口,就会成为系统捕捉的载体。而这黑影是从他体内分离出来的,万一他说了话,会不会直接被控制?成为传递指令的中继站?
他只能盯着那张脸。
父亲的脸开始扭曲,眉头皱得死紧,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像是恨他,又像是在求他。黑影波动,声音断续:“……逃……别签收……别让编号进系统……”
林川听懂了。
“签收”是关键词。
他是快递员,每一次签收包裹,等于确认一个编号的存在。而倒影世界靠编号运行,每一个被确认的单号,都会成为锚点,固定一个人的位置。如果他继续送件,就是在帮系统录入数据,巩固它的结构。
可问题是——他已经送了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天,平均每天三十单,至少十万次签收。多少人因为他的签字,被永远钉在了这个世界的数据库里?王磊是不是其中之一?那个总在凌晨三点等他送货的老客户?还是上周在桥洞下接过包裹、转身就消失的女人?
他突然想起那个地下坑边的垃圾桶,内壁用炭笔写着“别信血字”,笔迹潦草却熟悉——和父亲当年写购物清单的风格一模一样。当时他以为是提示,现在想想,也可能是警告:别信任何出现在墙上的信息,包括那些看似救他的字。
黑影还在说话:“……你已经不是纯的了……它在你里面……”
林川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伤口。血止不住,黑雾不断外溢。他感觉头晕,体力在飞速流失。但更可怕的是心里的感觉——他竟然不觉得这黑影陌生。它说话的方式,那种急促又压抑的语气,和他爸一模一样。甚至……和他自己有时候对着镜子说话的节奏,也一样。
难道真是同化开始了?
他低头看地上的那块皮。
纹身还在发光,蓝光一闪一闪,像心跳。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每次反规则出现,都是在他最怕的时候。心跳越快,提示来得越频繁。可准确性却下降了。
刚才那条“撕下皮肤可暂避规则”,真的是为了救他?还是系统设的局,让他主动伤害自己,加速崩解?
他抬头再看那张脸。
黑影父亲突然瞪大眼,朝他吼:“快跑!它要更新了——”
话没说完,整张脸猛地抽搐,五官错位,像被无形的手揉碎又重组。黑雾剧烈翻滚,重新凝聚成另一个形状——还是林川的脸。
但这次不一样。
这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它浮在半空,对着林川,嘴角一点点向上拉,露出一个笑。
林川全身发冷。
他知道这个表情。
那是他每天送件时对客户赔笑的标准动作。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眼角挤出细纹,喉结配合上下一动——训练了整整三个月才达标。公司说:“微笑是服务的灵魂。”可现在,这张脸没人控制。
它是自动在笑。
林川右手一抖,裁纸刀差点掉落。他左手还按着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流。地上那块带纹身的皮突然颤了一下,蓝光猛闪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