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不行,它们只能按设定走,像程序一样执行既定动作。
王磊停下。
灰白的眼珠盯着他,三秒。
然后说:“没有编号……你们都在编号里……”
林川转身就跑。
冲下楼,心脏撞着肋骨,咚咚作响,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右臂纹身开始发烫,那是母亲临终前请老道士画的符,说是“避邪引路”,他一直不信,直到第一次看见倒影人开口说话。现在它烫得像是有人拿火钳贴在皮肤上,符文边缘隐隐浮现出暗红纹路,像是活了过来。
他知道王磊不会停,这种东西一旦锁了目标,就跟到死。不是恨,不是执念,只是程序运行到底的必然。
他冲出单元门,拐进小巷。路突然变窄,两边墙高得看不见顶,水泥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像巨兽的肋骨,根根外翻,有些地方还挂着风化成絮状的布条,颜色发黑,不知挂了多久。回头看,王磊已站在巷口,没加速,只是走,但距离在缩——明明一步一挪,可眨眼间就进了十米,脚步落地无声,连尘埃都不扬起。
三个弯,最后钻进死胡同。
尽头是墙,地面塌了一块,黑窟窿张着,像井,没盖。他退到墙边,喘着气掏手机。
信号格空了。
只有时间还在跳。
现实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一分。
倒影时间:晚上九点三十分。
差六十秒就持平。
他把手机扣在掌心,逼自己呼吸放慢。心跳太快,反规则就不准。他需要提示,但他不能慌。慌了就输了,输的就是命。
墙上开始渗水。
黑液从砖缝里挤出来,顺着往下流,越积越多,最后拼成两个字:
跳下去
字歪斜,边缘滴水,像刚写上去的,又像是从墙体内部长出来的。墨迹未干,缓缓蠕动,仿佛由无数细小的虫子组成,正缓慢地重组排列。那黑色液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蜜糖,又像是凝固的血液重新融化。
林川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建议,是命令。血字出现,就是为了让人照做。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听。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失踪的快递员,最后监控拍到的画面,就是他站在天台边缘,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喃喃说了句“它让我跳”,然后纵身一跃。
“老子又不是你的提线木偶。”他咬牙,低声骂。
他背贴着墙,慢慢蹲下,右手悄悄拉开背包拉链。强光手电就在里面,只要照一下墙面,也许能逼出血字来源,或者照出机关。可他不敢动。
身后是坑,面前是字,手机没信号,时间在逼近。他像被钉在测试板上的老鼠,等系统判他该死还是该活。
纹身又烫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
脑子里蹦出一句:
“别数心跳”
他一怔。
刚才他一直在数,一二三四,用来稳节奏。可提示说别数。
他立刻停下。
下一秒,血字“跳下去”开始扭曲,笔画拉长,像要爬下来,墨迹滴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每一声都像指甲刮过耳膜。
他咬牙,不动。
数心跳是在控制,可控制本身就是情绪。倒影学不会情绪,但它能模仿行为模式。他刚才的呼吸、节奏、动作,全在被复制。所以提示让他别数。
因为真正的放松,是忘记数。
他松开手,让背包挂回肩膀,站直,抬头看天。
胡同上方是一条细缝般的天空,灰白,无云。他盯着它,什么都不想,不数,不记,不猜。任由冷风吹过耳际,任由心跳乱成一团,也不去管它。
血字停止蠕动。
几秒后,黑水开始回缩,字迹一点点消失,像被吸回去,墙缝恢复干燥,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他赢了一轮。
但还没完。
身后脚步响起。
王磊站在巷口,灰白的眼珠盯着他,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不像笑的表情,肌肉僵硬,像是被人用线牵着,每一次牵动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声,像是关节错位。
林川的手摸向强光手电。
王磊动了。
冲过来,快得不像人,脚掌拍地无声,整个人像滑过来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空气中竟留下一道淡淡的灰雾轨迹,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林川侧身滚到墙角,手电拔出,按下开关——
光柱刺出,正中王磊脸。
他没闭眼。
灰白的瞳孔迎着光,脸上肌肉抽动,嘴里开始哼歌。
“月亮光光,照到大厅……”
调子和早上一样,但更慢,更沉,像从地底爬出来的,每一个音都拖着锈链般的尾音,声波震得空气微微发颤,连手电的光束都在轻微晃动。
林川后退,背抵着墙,另一只手去掏录音笔——这是他最近的新习惯,录下倒影的声音,回去分析频率。据说它们的声波里藏着某种规律,能破译出“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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