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端正坐着的钟知微搁下刚刚端起来的酪浆,抚额又叹起了气,不过一天,几乎快把她一个月的气都要叹完了。 家中无主母,她早早就自觉替亡故的义母担起了府里管事的职责,这么多年下来,阿耶同弟弟妹妹的脾性早已摸得再不能更清楚了,但一些时刻譬如此刻,她还是会禁不住忧愁,这一家子,往后该如何是好? 而叫钟知微发愁的根源,可不知她的所思所想,三人已经拿起筷子聊起来了。 “我不在的这几个月里,京里有什么新鲜事儿嘛?” “新鲜事儿,那就要数前阵子上巳节曲江池的探花轶事了,阿姐……” 上巳节,曲江池,探花。 这三个词一出,钟知微原本唇角无奈勾出的那抹笑即刻消失了,在钟庭波提及她不想听闻的内容之前,钟知微率先淡声诘问道:“庭波,杀牛要徒一年苦役,你这碟炙牛肉怎么来的?” 钟庭波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他结结巴巴道:“牛是误杀的,按律例,不算有罪的。” 钟知微眉梢微动,又道:“你是怎么杀的?谁能证明你是误杀?找了哪家相熟的食肆做的?你能确定那家食肆不会出卖你?还有……一头牛,就捧回来这一碟子?” 钟庭波低着头,不敢直视钟知微的眼神。 “钟庭波,说话。”钟知微声音渐渐寒起来,钟庭波如同霜打的小白菜一样蔫了,闷声回话,“阿姐,我是吹牛的,我连杀鸡都不敢,我哪儿敢杀牛啊?” 小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是金明远他们家杀的,他跟我打赌,把这碟子炙牛肉输给我了而已。” “连个鸡和牛都不敢杀,你还好意思说!”钟三丁啧啧称奇,拍着桌子又掐起了腰,似是要训人的架势。 “阿耶,庭波,别闹了!一个朝廷官员,一个弘文馆学子,这样像话吗?”钟知微面带厉色道。 “是,圣人体恤阿耶军中出身救驾有功,不苛求阿耶的仪态,但也不可如此无度。别的不说,就这一碟子炙牛肉,若是有心人借此状告我们将军府,是不是又多了一桩麻烦事?!” “是不是又多了一桩麻烦事?”钟袅袅隔岸观火,火上浇油般附和上了。 “知微,我一个市井屠户出身的大老粗,谁闲得没事状告我啊。”“对啊,阿姐,我一个没有功名的普通学子,谁盯着我告我啊。”两人还欲反驳,但一对上钟知微睨着他们面无表情的面孔,两人立即屏息收声服了软。 “知微,都怪这小子,阿耶不会了。”“阿姐,庭波错了,下次不敢了。” 认错倒是快,但这些年也没见改过,钟知微摆摆手,不欲再计较了。 另外三个人也不再多言接着用膳,但没过多久,三个脑袋又凑在一起小声叽叽喳喳了起来。 “你阿姐最近,这火气不小啊。我在外面剿着匪呢,不可能是我犯事儿了,交代一下吧,你们谁又犯浑惹她了?” “阿耶,我怀疑啊,这只是我的怀疑。这就还得说到前几日的上巳节探花宴了,阿姐自那日回来就不对劲。” …… “还有这茬子事儿,不就一株花,那小子不是给钱了嘛,这就生气了?不过,你阿姐要是真因为这个气了,那我明天就去找那小子去,他老子在鸿胪寺肯定跑不了!” “阿耶你别急,我听我同窗说,没准那小子对阿姐有意思,才特地整了那一出!” “我说呢!这就说得通了,那这就不好找他兴师问罪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起劲,原本钟知微对他们的嘀咕还能稍微忍耐,可他们越说到后面越不成个样子,愈来愈大的嘀咕声,钟知微是再也听不下去了,她骤然起身挥袖,头也不回出了中堂。 候在门口的招月急急追了过去,跟着钟知微身后忙道:“娘子,膳总是还要用的呀,你才吃了几口就饱了?你要是真还气着,揽风已经去查过了,那个贺臻……” “不用说了,我知道他。鸿胪寺卿是他父亲,太子太傅是他祖父。”钟知微步伐不变,冷冷道。 “他们贺氏一族,称得上是簪缨富贵,满门荣光。若单是贺家荣耀这也就罢了,偏生他外祖家却也极显赫。” “他母亲是已故的洛阳王之女,洛邑郡主,按辈分算,圣人是她母亲的堂兄,贺臻虽无爵位,但真要计较起来,他算是圣人的堂外甥,皇亲国戚,所以他才能如斯猖狂。” 钟知微终是没忍住讥讽了一声:“他也就会投胎这一点数得上上乘了。公子气翩翩,艳逸如朔风,呵,他?我竟不知,京中的人竟是连耳聪目明这点都办不到了。” 好恶分明的话音回荡空荡的廊上,钟知微疾言厉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