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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几秒。
老人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话,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感慨,“你呀,平时看着最温驯,其实最倔。”
他眸光晦暗,落在温荷紧紧攥住薄绥的指节上。
长叹一声,意味不明道,“小策和他,你竟然选他?”
“薄绥就对你这么重要?”
温荷全身像被灌了水泥,连掌心也晕开一阵潮然。
她硬着头皮说,“我一直很感激薄家,很敬爱薄爷爷您,我不愿有半分忤逆您。但薄绥也一直关心帮助我,我也很敬爱他。”
“你们都对我很重要,要是我现在不能为他说话,我会惭愧。会觉得爷爷您从小收养、教养的孩子,白白受了薄家很多好处,却不懂得感恩。”
一番话,说得格外公正、感人。
薄老爷子看着温荷紧紧攥住薄绥指节的眼神,却愈发古怪。
他深深吐气,疲惫地合上双眸。
朝温荷摆摆手,意味不明地感叹,“罢了,子孙事,老头子管不住了。”
“温温,你们出去吧。”
老人疲惫苍老的声线,像是紧紧攫住温荷的心脏。
她带着点颤然的哭腔,“对不起,薄爷爷,您别动怒,您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破碎的泪花不争气地模糊视线,她的眼睛有些酸。
她埋下头,一滴眼泪坠在地上。
默默将床头桌上摆着的饭盒合上,起身要走。
转身。
薄绥漆眸怔怔,正盯着她。
他从桌面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卷起轻而柔的纸巾,温柔地沾在她脸颊上。
小心翼翼沾掉她挂在脸上的泪珠。
“谢谢。”温荷接过纸巾,埋着头。
薄绥自然地垂下手,温热粗粝的掌心,攥住她手腕。
用力到微微颤抖,低声安慰她,“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出去。”
温荷点头,步伐僵硬地跟着他走。
病房门被薄绥打开,又关上。
两人走出病房,站在光线苍白的走廊。
薄绥语气温醇,似在安慰她,“小荷,你对我也很重要。”
温荷朝他摇头,“没关系的。”
她在薄爷爷面前这么说,是她自己的决定。
也做好了准备,承担后果。
她不想薄爷爷一直误会薄绥。
既然薄绥一直帮助她,那她也应该保护他。
温荷脑袋昏昏沉沉,埋头机械地往前走。
薄绥停在她身后,漆黑而深邃的眸子怔怔地盯着她背影。
医院洁白且擦至锃亮的瓷砖,倒映出他的样子。
长腿懒折,身形散漫地靠在墙边,眸光却锐利,眉宇微蹙,隐约透出点阴鸷。
两三秒后,他拿出手机,摁亮屏幕。
东窗事发后,薄策想尽办法给他找了不少麻烦。
薄策恶劣手段不输薄绥,从小又被薄家人当掌珠娇惯,行事风格更加狂妄。
薄绥动作很快,指尖在屏幕上跳动,很快给沈助发去消息:
——“薄策不是在找我?”
“找人告诉他,我在爷爷这里。”
-
离开病房后,他们先去隔壁找了一趟负责薄老爷子身体状况的医疗团队。
薄老爷子病后,薄家从世界各地联系各个专业领域的专家调往港岛,斥巨资搭建顶级团队为他服务。
薄绥轻车熟路,细心地问过值班专家:
老爷子最近的情况,心率、体温。就连每顿餐食也周全地一一过问。
见温荷神情呆滞。
他告诉她,“老人气性大,但也忘得快,爷爷一向偏疼你,不会真的和你生气。”
“今天我们不能在病房里陪爷爷,我们也有别的方法关心爷爷,对不对?”
温荷点头,心思却魂不守舍地飘在一边。
她没见过薄爷爷发这样大的火,不仅被吓到,更担心老人在病中生气影响身体。
可转眸一看,薄绥也是受害者。
他这么熟练地向医护过问老爷子的情况。
不知有多少次像这样被赶出病房,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对爷爷表达关心。
酸楚的泪意憋屈地挂在她鼻尖。
整个几十分钟,她都魂不守舍。
以至于薄绥告诉她,他先去医院门口联系司机,而她点头拐进洗手间时,她才回神。
盯着镜中双目无神的自己。
温荷慢吞吞地抬起水龙头,将冰冷的水花拂在脸上。
双眸沾上水雾,黝黑的瞳仁更添几分迷茫,怔怔地望着镜子。
她告诉自己:坚强。
要坚强,才能保护所有在乎的人。
关掉水龙头,温荷慢吞吞地朝医院门口挪。
她走得很慢,更心不在焉,连按电梯都差点按错了楼层。
磋磨着慢慢走到医院门口时,她远远看见两列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马路边。
薄绥站在其中一辆车旁。
另一辆车别在他车前,薄策从车上下来。
薄策一身简单的灰色休闲装,发丝略微凌乱,看起来是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