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了下,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斩钉截铁:“不能。”
迟影极轻地笑了笑。即使心里早有准备,亲耳听到他的回答时,还是抑制不住那股无力和悲伤。
“但是,”易时安急急上前一步,握住她微凉的手,“你可以申请跟我同一个城市的学校!H大附近有很多好学校,你知道的,以你的背景和能力完全有机会……”
“嗯,我知道。”迟影点头,没有抽回手,却也没回握,“但我硕士阶段想读法律。除了H大之外的那些学校,都偏向理工科。”
“法律?为什么想学法律?”易时安按着她的肩,“你在软工领域的才华有目共睹,未来一片光明,为什么要转专业?”
“最重要的是,阿影,只要你按现在的路走下去,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阻碍。”
“我知道。”迟影抬眸,冷静地打断他,“可是,我不喜欢。”
她话音落下,对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倏然熄灭了。
“我知道这行赚钱,我也有做这行的能力和头脑。”迟影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可是时安,我真的不喜欢。”
“你能明白吗?”
易时安张张嘴,仿佛想再找出什么方案和理由,却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双方相顾无言,陷入新一轮的沉默。
许久,易时安像下定了决心,直直看向迟影:“没事,我可以放弃H大,跟你去你的城市。”
“……”
迟影一怔,心跳骤停。
眼前是她倾心多年的面容,那双时常含笑看她的眼睛,此刻是毫无保留的深情和坚定。
感动、爱恋以及经年累月的依赖,无一不冲击着她辛苦筑起的理智防线,在本能的驱使下,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那不该是易时安的人生!
这个念头一出,她顿觉寒意漫身,瞬间清醒。
“我不同意。”迟影哑声道。
“为什么?”他眉头紧锁,一贯清俊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迷茫不解,“我去找你,配合你的安排,不会耽误你的学业,为什么还是不行?”
迟影低下头,手指紧绞在一起。
与易时安并肩走过这么多年,她几乎见证了他每次的蜕变和成长。
初中考试失利,易时安会罚自己在楼下操场跑五千米,从不偷懒。即使发高烧到39度,每天额外要做的习题也一次不落。
到了高中,他以35名的成绩进入竞赛班,面临非同寻常的压力,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的极限。
然而仅一年,他便以惊人的成绩考入班级前三,成为老师此后鼓励每届竞赛班学生时,必然提及的传奇。
甚至连迟影都低估了他的实力。
后来她借机问起,他只笑着揉揉她发顶,温柔道:“你的男朋友,无所不能。”
可迟影却记得,她某次路过办公室时,听到齐老师正耐心劝他:“你悠着点!哪有人每天只睡3个小时?就是神仙来了也扛不住啊!”
他的云淡风轻,掀开皆是血泪。
她又怎么敢折他羽翼,误他前程?
机场广播模糊成遥远的背景噪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迟影不敢抬头,目光死死锁在地面上,她怕再看一眼,自己就缴械投降。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那我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因为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我追不上,也不想追了。”
“实在是,不值得。”
机场嘈杂,迟影却清晰地听到易时安拼命压抑却仍紊乱的呼吸声。他茫然地站在阴影里,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她不能抬头。
那是她永远也追不上的人了。
易时安踉跄地后退两步,低低轻笑了声。那声音飘在空中,像自嘲,又像叹息。
“迟影,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用一句‘不值得’来收尾。”
“好,算我错付。”
他嗓音嘶哑,连呼吸都带着湿意。
“之前答应过,你的每个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那么最后这个,也如你所愿。”
“我成全你。”
笼罩在迟影眼前的阴影散去,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朝着相反的方向,没有任何迟疑,与她渐行渐远。
她的半个青春,也一同抽离。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像决堤的河水般奔涌而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无声而又绝望。那一刻她的世界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分崩离析的乱景和破碎不堪的光线,散若雨雪,七零八落。
易时安的背影已经被泪水浸染得模糊不清,遥远得像一场虚无的梦境。
“时安,对不起。”
她闭上眼,苦涩地笑笑。
“愿你今后的人生,天从人愿,自在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