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白几近透明的手上血管一清二楚,食指和拇指用力掐进对方脸颊,另一只手平举起来,阿胜离得近,下意识给应公子挽起袖子,应灵徽转头,看着他低笑一声:“倒是把你给忘了。”
两声巴掌声极其响亮的回荡在大厅。
“啪——打你草芥人命,认贼作父。”
“啪——打你不忠不孝,恩将仇报。”
两巴掌下去,应灵徽眼前晕眩,嘴唇发白,手指颤抖,她身体委实已经到了极限。
而后她扇在郡守脸上的巴掌甚至没有把他打偏头,自己倒是露出一丝痛意。
堵门的辟非连声大喊“主君”,掏出药瓶给她喂了好几种保命丹药。
“哈哈哈哈哈哈!”郡守心知成王败寇他难逃一死,死前看到对手是这副命贵身弱,只在朝夕之间的样子十分痛快。
对手对手,普天之下唯有他最笃定应灵徽此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可惜可惜,天妒英才!也不知应景渊那蠢材是怎么生出你这个心有七窍的儿子,不过也好!他那名不副实的文魁竟是借了你的运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披发散衣的来到应灵徽面前,“老夫一生最擅看相,自见你第一面起便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人之将死,也不知小友能否给我这个含笑九泉的机会。”
应灵徽连双手紧攥的力气都没有,目光涣散咳了两声,脖颈上血管狰狞,她亦目露疯狂跌跌撞撞抓住郡守衣领让他与自己平视。
“你问。”
她愿意给对手一个体面,这局棋是她赢了,赢家要有赢家的风度。
郡守闻言果然一顿,看应灵徽的眼神也深沉。
长叹一声后整理好仪容,又是平时那副和蔼老人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字字带刺:“以你三尺薄命,真担得起这万丈豪情吗?你死之后,大虞又将如何?万民又将如何?继续任由那谢氏暴君荼毒吗!”
静。
静到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应灵徽猝然抬头,对上郡守那双满是同情哀叹的浑浊眼睛,他满头白发,被抽去精神气一般颓然摇头:“没用的,没用的,匹夫之勇救不了天下,唯有世家可续王朝百载!”
“噗——!”
应灵徽和郡守同时心神大怮,血泪俱下。
不同的是,人们都涌向应灵徽倒下的方向,而无人在意气绝身亡的郡守。
应灵徽直挺挺倒下被辟非接住,机械吞咽着喂进嘴里的丸药。
虽然召唤出影视道具免于真挨一刀,但她先是被追杀,又在马背上颠簸几个时辰,浑身都快打碎重组了,腿伤更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冥河对面巍巍酆都,狠狠晃了晃头,应灵徽想,或许她真的只有十八寿数。
可无数人的手握在身上,家主令温热贴在腰间,她突然又从梦幻泡影中挣扎出来,不!她得活下去!
对,活下去,活下去,活到从应云卿变成应灵徽那一天,活到天下人都知道权倾朝野的是个女人的那天。
活到即使他们知道这一切也不得不俯首听命的那一天,她不是为万民而来的,她是为天下大同而来的!
第一次,她抓住辟非的手,急切喘息沁出了泪:“辟非,还……阳丹,还阳丹!”
那是一生只能吃三次的保命药,大损阳寿。
这次轮到辟非抱着她摇头,编成小辫子的头发甩飞起来,哽咽不已:“坚持一下主君,南云霁马上就到了,她一定有其他办法!”
人群后面,郡守身上全是漆黑脚印。
孙老七和阿胜早在她对郡守动手时就吓傻了。
亲眼目睹自己讨好都来不及的大人物就这么轻飘飘被应灵徽气死,二人吓得六神无主。
尤其是阿胜,他呆呆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我到底杀人没有?我杀人没有!”
孙老七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拍了他一巴掌:“再不跑等你娘找过来咱爷儿俩就死定了!”
然而已经晚了。
他们刚穿过重重包围的大门,就正面遇见骑着高头大马火把光焰下如同钟馗的二当家。
“母亲……”“娘子……”
不等话落。
斜里一柄硕大金错刀挥下,无咎对着滚落的两颗人头啐了一声,急匆匆下马,留下一句:“知道你舍不得,岱钦让我帮忙代劳了!”
“他还说什么该乱不乱的,自个儿问去吧。”
而后直接扛着白马和马上的女郎向院子里奔去:“主君!主君!我把南云郎中给你带来了!”
南云霁:“无咎莽夫!你放我下来!我又没说不治!”
“我不是怕你耽搁主君病情吗?”
剩下门口两具无头身体直愣愣杵在原地和二当家对视。
她摇了摇头心中无喜无悲,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天公给的勇气吗?凭他们俩算计主君?
人啊,最怕贪心不足,不过这桩孽缘总算有个了结,二当家长出口气,对手下吩咐道:“拉去乱葬岗烧了。”
周围亲兵早就看这对父子作妖不顺眼,欢天喜地的拖着尸体领命,连草席都不想浪费一张。
次日,朔方郡郡守急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