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挖出来了主君。”
应灵徽起身,探头在坑边片刻,满意微笑:“不错,去把棺材打开,扒拉扒拉尸骨。”
包括岱钦在内的四人:“!!!?”
主君向来不走寻常路,但现在怎么连活人的路也不走了啊!好端端的来挖坟就算了,兴许是这人生前得罪了她。
可开棺戮尸,是不是有点太阴间了……
车大妮颤颤巍巍举手:“十一娘,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应灵徽风轻云淡的点头,而后残忍伸手指了下她:“就你去,做完就知道为什么了。”
车大妮刚要为自己争辩,剩下三人齐齐松了口气,赶在她话说出口前齐心合力把她扔到坑里。
“砰——!”尘土飞扬。
车大妮坐在棺材板上仰头咆哮:“喂!你们三个狗东西,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吗呜呜!”
但抱怨归抱怨,顶着十一娘针刺般的视线她还是任劳任怨扛起洛阳铲和锄头。
口中反复念着:“大哥大姐,小爷小妹,勿怪勿怪哈,我就是一个臭土匪,你们就当积阴德了,千万别和我计较……”
最后一颗钉子掘开,车大妮深吸口气一锄头把木板掀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捂着眼睛上蹿下跳。
直到应灵徽懒洋洋的声音催她:“三叔,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大妮,还不给阿叔见礼,让他老人家保佑你见棺发财。”
车大妮下意识跟着十一娘复述:“阿叔您老人保佑小辈见棺发财。”
等等……!!!她猛地抬起头,嘴张的能塞俩鸡蛋。
在场所有人目光汇聚在应灵徽身上,被一句三叔雷的找不着北。
无咎使劲儿咽了下唾沫,手抖的厉害,“噗通”一声给坑里棺材跪下了:“老天娘诶,俺这是刨了应家的祖坟?”
他话落,辟非和岱钦也跟着跪下了,至于车大妮,早就在坑里跪的标准的不能在标准了。
大虞尚文,自开国皇帝起文官清流便备受百姓尊敬。
应灵徽三叔,那不就是本朝大儒,挑李满天下的应景流?!
生前享尽荣华富贵,死后却只能埋在无人祭奠的荒郊野外,对比惨烈不免令人感慨。
但更令人唏嘘的还是,应三叔流放路上估计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死后还有一劫是被兄弟家“麒麟儿”开棺戮尸吧?
其余四人怀着既敬佩又肝颤的心情亲眼目睹应灵徽手持唐刀轻巧地扒拉她三叔遗骨。
一边扒拉一边纳闷:“啧,我记得就是塞他尸体里随棺下葬了啊,难道我记错了?”
“唉,那很坏了,下一个死的好像是便宜爹私生子吧,我把他五马分尸抛尸荒野来着……”
“咕咚”车大妮扒着棺材板流下宽面条泪。
他们不会要挨个坟挖到找到十一娘要的东西为止吧?
娘欸,救命啊!
好在上天似乎听到她的求救,应灵徽轻笑一声:“找到了。”
空灵轻缓的笑声配合旷野间的幽幽山风,四人虽说渗得慌,但还是好奇悄悄抬眼去看。
毕竟围观文曲星侄儿挖大儒叔叔陪葬品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
“哗啦啦!”
这时天上突然下起雨来,起先还是毛毛细雨,很快变成滂沱大雨。
大虞历经三代无能之君,民生疾苦,鬼神之说风行。
“主君!”三人扒着坑沿儿担心应灵徽受冲撞,雨水模糊视线只能看见车大妮聊胜于无地扯着衣袖给主君挡雨。
密如滚珠的雨幕下,应灵徽单手握刀,雪亮刀背上映出她双眼,刀尖出鞘在白骨中挑起一枚雕啄精美的翡翠玉牌。
大雨冲干净玉牌上泥土,仅有一丝血锈深入其中,应灵徽目光熠熠,将玉牌直接握在手里。
车大妮被十一娘眼中光彩晃得失神,呆呆地问:“这是什么?”
应灵徽回她,“家主令。”
真正的家主令。
流放路上为取信诸人她不得已自毁后路,而这枚应家家主令深埋地下四年终于得见天日,在今天重新回到应灵徽手中。
雨水没有浇灭熊熊心火,反而在她拿到翡翠后越烧越旺,生出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她说:“拿到它是我第一次触摸权力,那年我八岁,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回家,第一次进书房,第一次参观祠堂,我紧攥着这枚令牌,模糊认识到如果我真的掌握它会拥有多少资源,那滋味至今想起来仍销魂蚀骨。”
“我发誓等我再来到这里,一定会以主人的身份,大门中庭,堂堂正正。”
车大妮在漫天雨幕中聆听十一娘一路走来的艰辛,她的心脏跟着跌宕起伏,时而缩紧,时而放下,仿佛是自己一路筚路蓝缕,绝境求生。
越是知晓十一娘和应云卿的过往,在知道他们是一个人后就越觉得不可思议和心惊,与之一起生出的还有无法抑制的心疼。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十一娘,你累不累?要是累,可以歇歇。”
她不在乎无咎辟非天天念叨的干出一番大事业,也听不懂岱钦挂在房梁上读的酸诗繁文,她更想让十一娘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