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迟迟听不到乌伦珠日格的动静。
应灵徽苦笑摇头,在大虫岭稍稍软化的心再次坚硬冰冷,靠天天倒,靠人人倒,关键时候连鸟都靠不住!
她可以是别人的依靠,但没有人能成为她的依靠。
她能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挣扎着艰难起身,应灵徽感到额头一阵温热,指尖去摸,触手黏稠。
原来是伤口裂开,血涌了出来,好在她已经没有知觉,也就感受不到痛。
“唉。”
见她下了狠劲儿执拗的折腾自己,始终冷眼旁观的人终于看不下去。
小声嘟囔着踱步过来:“我最讨厌麻烦了,要不是阿爸欠下的人情,我才不救你们这群麻烦精。”
走到跟前,她才发现对方不止头上伤口裂开,连口唇都变成青紫色,骨折的右腿也隐隐有错位迹象。
她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开她自残的手,没好气道:“喂!放手啊臭书生。”
应灵徽呆愣一瞬,缩了缩自己被拍的手,选择静观其变。
她这么做的原因有二,一是对方身上有浓重药味儿,走路声音虚浮而快,是个年轻女医,且口音并非朔方本地口音。
外来的异乡人,应该没见过“十一娘”本尊。
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应灵徽顺着女医的力道半倚在床头,药汁入口,心肺处的难受缓解,她脑子不受控制自己思考起来。
大虞和匈奴战火正旺,哪儿的药材都不便宜,朔方郡更是敢卖出天价。
她记得上个月五原光是外伤药就卖了几万副,地下钱庄里的银钱时刻都在流动。
这年轻女医难不成也是来分一杯羹的?
千里迢迢赶来发战争财,这个行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需要资本的。
应灵徽绝不会因对方年纪小而小觑,相反她瞬间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思考若对方来朔方是抱着贩售药材赚取巨额差价的目的,那救自己恐怕也是别有用心,但无论如何,眼下要紧的是先稳住她。
逐权逐利,只要有想求的东西,应灵徽相信自己总归是胜券在握的。
不过和李安世交手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应灵徽沉住气,想要等对方先提条件。
“好啦!”
年轻女医重新包扎好她的伤腿,屈指敲了两下确认不会再散开,收拾东西离开。
应灵徽没有等来对方趁机提出条件,但也能理解。
刷满好感度再宰,利益最大化,人之常情。
她以为这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因此放下戒备在这里养伤。
翌日通过几个仆从闲谈得知女医一行总共七人。
父子三人皆是医士,另外四人是签了死契的护卫。
无咎辟非受伤昏迷被安置在旁边房间,车大妮伤口感染但还有一条命在,后院笼子里关着一只灰狼,另外总有两只金雕光顾医庐,茅草都被它们踩漏了好几处。
他们都还活着。
应灵徽支着头,本该高兴,但她就是心中郁结。
那两个死在大虫岭的青壮,连名字都没机会告诉她,他们叫“十一娘”时充满希望,也早就做好了为她赴死的准备。
音容犹在,应灵徽被砂砾树枝划出伤口的手捂着胸膛,她认真地感受,那股丝丝缕缕拉扯着心脏的钝痛,是愧疚吗?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变得如此心软,难道这就是哥哥说的,“我的小灵徽是面镜子,这世界对你太坏了,你才这么冷冰冰的,哥相信只要有人对你好,你一定也能长成善良正直的样子。”
她不知道,会为两个人的死愤慨算不算善良正直。
她只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怪李安世!
楼慈命令他保下十一寨,他却不想费力不讨好,身为心腹死忠,在这种事上却犯糊涂做起了骑墙派。
既想向楼慈证明自己的忠心和能力,又不想开罪太子今上保全所有人。
应灵徽目盲,李安世这个蠢货却是心盲!
忠臣不事二主,难道佞臣就可以了吗?!
他也不想想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便是有,又哪里轮得到他李安世!
为臣阳奉阴违,偷奸耍滑,为将屠戮无辜,活埋战俘,更兼强逼良民,勾结地方官吏中饱私囊。
一桩桩一件件,不正是她深恶痛绝的那种掌权者!
应灵徽越想越怒火中烧,一时气急竟引发血逆,羸弱身子经不起半点折腾,当即就脱力跪倒在地,耳鼻中缓缓流出赤红鲜血。
宽大白绫也隐约透出血色,她却浑似无知觉,嘴角扬起冰冷弧度,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李、安、世,我、必、杀、你。”
“喀嚓!”
应灵徽目光狠戾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