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雕送来的十一娘义弟亲笔信,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将他们的项上人头许诺给来剿匪的将军作为班师回朝的功劳。
人们气愤,但并不意外。
说到底他们才是跟随十一娘与匈奴拉锯战最长时间的老兵,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因此他们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被抛弃的命运,不仅不悲观,反而幽默的互相劝慰。
“云卿已经做得够好了,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土埋脖子,半只脚进棺材,走了又能活几年?还不如追随十一娘去了安逸。”
“十一娘不是说嘛,有人死的比山还沉,有的比什么毛还轻,强将手下无弱兵,咱们不能给十一娘丢脸!”
“就是,老娘活到现在早赚够本了,死在战场上不比生孩子难产一命呜呼痛快?”
“哈哈哈哈,你啊你,十一娘给你收养了那么多孤儿记在名下,以后到地底下说不定还是你香火最旺呢!”
众人酒酣耳热,醉倒一地。
当家老妪眯着眼缝补看门大黄狗的衣服,用针挠挠头,抬眼看了看寨子里剩下的青壮,叹了口气:“收拾东西逃吧,云卿给你们留了一条生路,你们是后来的,不用与十一寨共存亡。”
寨子中仅有的几十号青壮互相看看,齐齐摇头。
领头的大妮哑着嗓子哽咽:“谁爱走谁走,反正俺不走,俺娘临走前告诉俺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全在寨子里,以后死了也要埋在寨子里。”
“俺要给她守着她的坟。”
傻气直冒的话把老妪都气笑了,拎起丈八蛇矛揍得大妮嗷嗷叫。
“嘴巴上没个把门儿的!一天天净说些不吉利的!朝廷还没打过来,先叫你咒死了个屁的!”
说完,拄着蛇矛站在十一娘当年意气风发分发马镫图纸的高台上。
内陷的目眶骤然爆发出精光,她大喝一声:“取我铠甲来!”
台下众人怔楞,泪流满面。
老妪微笑,对每一个饱经沧桑的同袍道:“咱们在最后操练一回!”
“锵!——”
浓稠夜色包裹住的人互相撞击,偶尔有火花在兵器上炸开流星般划过,这是一场单方面屠杀,也是一场心甘情愿的负隅顽抗。
李安世刀锋划过蛇矛铁杆,“噗呲”捅进对面老将心口,下意识想要反手割去首级时,一把弯刀掷出将他的刀锋对撞出去。
“李安世!咳!住手!”一声咳血的嘶声呐喊穿过半个战场。
他突然想起战前答应应云卿的“全诸人尸骸”。
“我还不至于言而无信。”他小声嘟囔,打马向前。
以至于错过了老妪看见应云卿那一瞬间亮起的双眸。
“十一娘……”坠马后浑身骨头打碎了的疼,但她含笑闭眼,死前能再见十一娘,她想自己死也能瞑目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到了黄泉地府。
“不许死——!!!”
伴随着嘶哑艰难喘息落在脸上的是一滴粘稠液体。
熟悉味道传进充斥土腥气的鼻腔,是血。
她睁开眼,正对上土坑边缘的那张思念了无数遍的脸,月光洒在十一娘眉眼间,从来处变不惊的眼底竟然有了名为慌乱的情绪。
她伶仃的手腕抢过身边人手里的绳子,用力抛到坑里。
兴许是动作幅度太大,她终于受不住体内绞痛颓然半跪,脖颈暴起青筋,大口呼吸瘫倒在地,口中溢出不断地鲜血,一滴一滴坠落在缓缓睁眼的人脸上,身上。
“十一娘!”
大妮努力踮脚,乌溜溜的眼睛睁大去看所有人口中焦急呼喊的“十一娘”。
她一点都不着急自己被割掉一半的胳膊,十一娘在,那一切对于十一寨来说都不是问题。
无咎辟非不敢动应灵徽,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她死死扒着坑边不肯动弹,无咎无奈大喊一声,拎起锄头任劳任怨开始凿坡。
坑里的青壮也纷纷动手,所有人脸上都没有生死一趟的恐惧和后怕,只有对即将再见十一娘的喜悦和迫不及待。
快乐是他们的。
系统悲伤的看着“绝对倒霉倒计时999小时”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