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98章
天光只放晴一小会儿,很快便又照例下起雪来。天幕黑沉沉的,细雪纷纷扬扬,铺满城中琉璃瓦。雪粒吹拂在脸颊,卫阿宁眨了眨眼。
她从不知洛城这处的雪,竞能下得这般大。捏了捏腰间的三环玉,卫阿宁垂下眼。
谢溯雪怎么去了这般久?
心脏急促跳动,眼皮也时不时交替跳几下,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但愿只是她多想了。
卫阿宁又往窗外看了眼,却仍未谢溯雪的踪迹。外头猎猎风声不断,吹得院中白梅摇摇欲坠,落下的花瓣同地上积雪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时间都变得恍惚。她才终于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道熟悉身影。谢溯雪提着食盒,独自一人往回走。
庭前灯焰明亮,也将他漆黑的影子长长拖在身后。少年步伐不急不缓,脸颊淹没在鹅毛大雪中,看不清表情,但卫阿宁却清晰感知到,他心中装着事,眼神都是散的。
整个人没有半分从前的神采,好似被抽了主心骨。身子探出窗框,卫阿宁伸手挥了挥:“谢溯雪!”说罢,便想提裙沿着客栈楼梯下去找他,但转念一想,这样的速度太慢。眸光移到窗棂上,只一瞬,卫阿宁便想出个更快的主意。她眼疾手快,抓着把伞,利落翻窗跳下。
这番举动,给留下看守的纸人吓得冷汗直飚:“阿宁!”它忙冲过去捞人,结果却捞得一片柔软衣角。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比他想法还要快,谢溯雪身形一动,稳稳托住她:“你在做什么?!”
从他怀中跳下来,卫阿宁打开手中油布伞,“想快点见你呀。”吹开他肩上落雪,笑眯眯地道:“我等你好久好久了。”周遭静默几息,唯有树桠积雪时不时簌簌落下的声响。卫阿宁环住谢溯雪腰身:“你不想我吗?”她瞳仁亮晶晶的,好似繁星坠落其中。
掌心牢牢覆她后背,谢溯雪俯身贴得更近:“想的。”“你怎么去那么久。”
卫阿宁说:“买个早饭,天都黑了才回来。”“路上有事耽误了,实在抱歉。”
谢溯雪轻抚她脑后乌发:“客栈有给你送饭菜上楼吗?”临走之际,他嘱咐过客栈老板送饭来着。
“那肯定啦。”
想到白日里抢夺的场景,卫阿宁便笑了笑:“今天的饭特别好吃,小纸都把你的那份给消灭掉了。”
月光清冷明亮,徐徐流淌而下。
凝视她笑盈盈的面容许久,谢溯雪垂眸,轻轻晃了下食盒:“那你还有肚子装这个吗?”
“那当然,我晚饭只用了一点点。”
卫阿宁扬起下巴,手指插进谢溯雪指缝,牵着他往里走:“毕竞想着,你肯定会带好多我喜欢吃的东西回来。”
盆中炭火正旺,房内暖融融的,好似三月暖春。坐在她身侧,谢溯雪熟练掀开食盒盖子。
各式各样的小点心整整齐齐垒在小木盒内,盖子掀开时,还是热气腾腾的,白雾扑面而来。
卫阿宁笑眯眯道:“辛苦我的未来道侣走这一遭。”她拿起一块芙蓉酥递到他嘴边,“念在其劳苦功高,为表嘉奖,你先吃。”“拿我买的东西犒劳我?”
谢溯雪一时失笑,却也就着她的手张口咬下一小块。他小口小口咬着,腮帮子微微鼓动,坐姿板正,面上表情乖得不行。卫阿宁托腮看他。
不得不说,这幅模样真的好乖。
也难怪能捕获那么多人第一眼的好感。
“说起来。”
勺了一块茶酪送入口中,卫阿宁使劲嚼嚼,囫囵咽下:“你上次买这个,好像是为哄我开心来着。”
恍惚间,思绪好似回到从前,记忆清晰,宛若昨日发生。那时她初初领教谢溯雪蹩脚的哄人手段,也算是很别致特别了。闻言,谢溯雪一口气没理顺:“咳咳一一”这话有点旧事重提、要问罪的趋向,卫阿宁果断转移话题:“你刚刚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呀?”
“去找我母亲问些事情。”
谢溯雪说:“说的时间有些长,回来便晚了。”卫阿宁问:“你娘也在洛城吗?”
依稀记得,在地下的郦城遗址里,有几次是遇见素月的时候。可素月不是自刎离开人世了吗?
“她没死。”
谢溯雪道:"后来被谢棠溪拘禁了魂魄,留守郦城。”“我们初来洛城遇到的珈乐,是她放出的一缕魂,给的檀木串,也是用来保护我们魂体不受黑潮侵扰。”
卫阿宁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在遗址一路畅行无阻,原来是有这个原因在里头。卫阿宁偏头望着谢溯雪。
他话语平白直接,表情无波无澜的,好似任何事都不足以牵动他思绪。眼珠转动几圈,卫阿宁提溜起裙摆,轻手轻脚凑近了些:“我们出去走走?”
谢溯雪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行。”
她身体还未曾痊愈,不可遇寒。
见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卫阿宁一把拢住谢溯雪的手,飞快亲一下他嘴角:“就现在嘛,小谢哥哥,求求你啦,我想出去走走,都闷一天了。”她说话时噙了笑,眼眸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