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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罚的私心(2 / 2)

她害怕的人,一脸陌生的神色,她汗毛倒立地茫然求饶。

磕头求饶之际,她产生了一种纯粹卑微到极致的念头,若是她如此卑微,会不会过去的罪孽就能减轻一点?

泪水滑落,眼前朦胧如雾,她顾不得擦,只是诚恳地认错求饶。

一起一伏间,宁洵双肩被抬起,陆礼的脸惊现眼前。

她这才看清眼前那人突然放大的凌厉五官,一双清冷桃花眼藏在高耸的眉骨下,立体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让他整个人更显疏远。

她脊背都在隐隐发凉,手下胡乱抓住了一把稻草,极力屏住呼吸,抑制血管里沸腾乱窜的恐惧。

陆礼身上有一股干净舒朗的气息,在这混浊污脏的牢狱里,净如明月,淡淡的墨松香让人心境平复。他半跪下来扶起宁洵,眼中却厌恶满满,盯着她屈膝下跪的模样,双眸定睛在她那磕到红肿的额头。

此时此刻,陆礼身上突然散发的浓烈恨意屏退了宋琛方才冒出头的荒诞想法。

“真是可悲。”他修长的指节抚过她脸颊,把她的脸仰头抬起。

面前林立众人,如同看客冷漠地看着濒死的狗,眼里满是虚假的慈悲。

宁洵湿润的睫毛沉重无比,一眨眼又是一颗豆大的泪珠,不知道顺着脸颊滴落何处,突然间下巴处捏着的力道突然加重。

“既然并未夫妻,何故在此做夫妻情深的戏码,真是恶心。”陆礼用力地掐着宁洵,越说越是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狠狠惩治于她。

“大人……”陈明潜伸手要把宁洵解救出来,却被狱吏一脚踢翻,不准近身陆礼,时刻维持好陆礼和旁人的界线,短短一臂距离就宛如鸿沟般,将三人分隔开。

宁洵知道求他无用了,又心疼陈明潜,便索性闭上双眸,心想什么惩罚都一起受着便是了,横竖她这条命早都该交代了。

她挣脱开陆礼的挟制,连跪带爬地靠近陆礼,却被狱吏蛮横地架开。

“阿洵,不必害怕,我既没有做过,也不怕审讯。你身子弱,回去照顾好冕冕,我一定会出去的。”陈明潜满眼心疼,对她交代着。

虽然陆礼并不认识她,可她见过陆礼的兄长,害死了他。若是陆礼知道了此事,断然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陈明潜的。

他是一州知府,想要掐死他们这些小民,不过动动指头的事情。

宁洵光是想想都要呼吸不过来了,不情不愿地摇头,一直用尽全力挣脱。动作之间,她丝毫不畏惧狱吏雪亮的刀刃,娇小的身躯里破罐子破摔的劲儿也叫人有些担忧。

陆礼摆手,让那狱吏放开她,宁洵飞速抱着陈明潜。她口中呜咽不停,边说还边摇头,又在他手心写字,哆嗦的手指写得不利索,陈明潜没有读懂她的意思,只是把她揽着,劝她出去。

“陈明染坊有员工百数又二九,却缴纳务工税款五十两,比起税额之数,少了整整五十两。”陆礼从容地起身,复又坐在桌前,“你有何可狡辩?”

这样详细的事情,陈明潜不清楚陆礼初来乍到,又如何得知。依照朝中缴税计税之法,他收入寥寥,不止他,许多生意人都会这样做的,可偏偏他被揪出来了。

刘大欢的事情尚且有待查证,可这避税稽查一事,确实是陈明潜作为染坊主所要背负之责。

他只是采用了一些法子避开了朝中的税务稽查,何故就要大费周章把他们骗来关押?陈明潜想不明白这个答案,可是却明白一个事情:这事与宁洵无关,他不能拖累于她。

于是,陈明潜松开了宁洵,像是认命般,可依旧跪得笔直重申:“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宁姑娘与我染坊之事无关,大人不要冤枉了她。”

说罢,陈明潜擦了擦宁洵的眼泪,像是哄孩子般,捧着她湿漉漉的脸颊:“阿洵,无事,左不过受些刑罚。你替我照看着冕冕等我出来。”

二人抱头依依惜别,如苦命鸳鸯般环抱泣泪。陆礼等得不耐烦了,叫人强行把宁洵分开,关押到偏殿候审。

陈明潜大惊,担心陆礼还要刑罚宁洵,就要阻拦。飞扑过去时,狱吏的刀鞘狠狠劈落在后背,他径直倒趴在地。失去意识前,眼前还是宁洵被押走的身影,句未呼喊出的“阿洵”也被稻草堵在了口舌间。

“给我好生看管!”陆礼拂袖傲然而去。绿袍官员鱼贯随行,连声赞叹着陆礼以官府之事为己任,又聪慧过人,将来必成大器云云。

春光寒意刺骨,宁洵脸上泪痕已干,料峭春风拂面时,脸上刺痛阵阵。

脚步一软,她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周遭似乎涌出一江绵软的水团团包裹住她。水波柔情的抚摸逼她忘记时间,悄然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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