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侯爷怎犯糊涂?”
魏长风敏锐揪住持颐话中细节:“你怎知这桩婚事非公主所愿?”
持颐心头一跳,猛然抬头,略怔了怔,又旋即恢复如常:“公主在宫里头锦衣玉食,又如何肯心甘情愿离了主子爷和主子娘娘,一个人来这苦寒之地?”她眉眼淡淡,那抹惊惶似乎只是幻觉,“这是人之常情,不难猜。”
魏长风没说话,只定定看她。他的眼神深而利,让持颐泛起后怕和懊悔。
她又拿起茶壶,借为自己斟茶的动作低了头,别过脸去。
气氛已经沉下去,连裴远都觉察到,慢慢将茶盏放在桌上,眼观鼻鼻观心,唯恐波及自己。
‘春肃’总爱穿竖领的长衫,纽扣紧紧盘住,一丝不苟,把脖子牢牢围住。可这样一偏头,后脖颈终于露出来寸许,在天光中弯出一个光洁的弧度。
魏长风的眼神在那片莹白上停了片刻,又很快收回。他将手中茶盏放在桌案上:“先生的话,本侯记下了,”他说着起身,“先生难得休沐,就不叨扰了。”
裴远忙说先去牵马,步履匆匆。持颐则慢吞吞跟在魏长风身后朝外走。
她是主人,送客出门总要说两句客气话的,可眼下心中不快,又怕言多必失,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走到门外。
到门檐下,魏长风立住脚,负着手侧头看她。
持颐不得不开口,挤出个浅薄的笑意:“恭送侯爷。”
魏长风说:“此番大捷,军中上下欢欣鼓舞,明晚本侯在营中设宴庆功,请先生赏光。”
持颐声音干巴巴:“卑职明早也该回营的。”
魏长风说不必着急:“先生此番独闯敌营,着实辛苦。眼下营中无甚要务,且多歇一日,明日庆功宴前归营便是。”
如此甚好,持颐微松一口气,点头应下。
魏长风跨上马,行袍边缘一拃长的片金绣纹在持颐眼底扫出一道亮眼的芒。
他未再回头,双腿一夹马腹,如松柏般笔直的腰背便隐入街巷的转角,起伏着跃然远去了。
持颐愣愣站着,良久未动。
她发觉自己似乎有了些变化。
持颐从点头的那一刻便知道这桩婚事对他们而言都与情爱无关,她所求的只有魏家安定,边境安宁。
可是如今,好似有哪里已经不同了。
她如同走入一团浓雾,看不分明。
不知是气恼还是不甘,亦或是有些别的思绪,这晚持颐失眠了。
应钟留在公主府里,屋内寂静,持颐瞪着床幔顶上慢慢变亮,心中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太阳蒸蒸而起,终于撒进来一室碎金。在窗纸另一侧云蒸霞蔚的光晕中,持颐终于耗尽精力,沉沉睡去,一觉睡到下晌。
她起来简单用了两口点心,又沐浴更衣,收拾利索之后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魏家军大营。
今晚庆功宴,营中处处欢欣。各协营都在烹牛宰羊,持颐一路走过去,笑声不绝于耳。
宴席设在中军大帐,她刚走一段,忽听身后有人唤她:“春兄!”
持颐转身,看见周鸣岐自后方策马而来。
他勒马下来,把缰绳扔给随从,快步赶上持颐:“中秋一别,好久不见,春兄可好?”
周鸣岐温和,说话令人如沐春风,持颐跟着他笑起来:“一切都好。”
两人沿路一同走着,絮絮闲话。
周鸣岐提起持颐只身劝降的事,赞叹不已:“回城听说春兄竟单骑劝降,真乃好胆识!往日只道‘文人风骨’不过是书上虚言,今日倒叫和璋见了真章。”
持颐大囧,连连摆手:“当不起当不起,”她又好奇,“周兄的字是谁起的,周大人吗?”她赞道,“‘和璋’二字实在精妙,温润如玉,与周兄极为相衬。”
周鸣岐笑道:“我十五岁那年童试中秀才功名,‘和璋’二字便是那时衔青为表庆贺所赠,”他神情温润,“春兄往后也可以叫我和璋。”
持颐惊讶:“连字都是侯爷所赠?”她咋舌,“您二位果然是情同手足。”
提起魏长风,周鸣岐笑意更盛:“衔青忠肝义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能与衔青相交,是我的荣幸。”
两人说话间步上中军帐门前石径。
许是这几日人马繁杂,有些石板被马蹄铁踏出裂缝。持颐一边儿说话一边儿走,没留意脚下,忽而踩中边缘一块碎石板,脚下一晃,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另一侧扑下去。
周鸣岐眼疾手快,伸臂一把攥住持颐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