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一只眼,只要林婕妤不过分,就由着她算了。那几个宫女,也是自作自受。”
贵妃不敢相信这是皇后娘娘的决定,一拍桌子,道:“娘娘怎能如此!且不说若是真让那位宫女一个人扫后山所有的积雪,会不会到病重难医的地步,就当是她罪有应得,随她去了,可林婕妤经此一事,难道不会更加嚣张跋扈,肆行无忌?以后,娘娘还能管得了她吗?”
皇后被她一惊一乍吓得心怦怦跳,她闭了闭眼,道:“你冷静些,你姐姐我都快五十了,受不了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是,臣妾知错。”贵妃闷声道。
皇后叹了口气,道:“此事确是本宫的不是,大约是人老了,糊涂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
贵妃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皇后揉了揉眉心,道:“林婕妤受了那些宫女三五年的折磨,要真是让她们这么轻易过去了,本宫也觉得对不住林婕妤。那就……”
她想说逐出宫去,可若是按有罪逐出宫去,只怕家里会断了钱粮,一家老小都要跟着受牵连。
可若罚去做苦工,又罪不至此。
此事难解。
皇后道:“逐出宫去吧,这些宫女要是一直留在宫里,林婕妤的怨气只怕发泄不完,对谁都不好。你让人偷偷去给那些宫女塞一个月月例,剩下的,就看她们的命数吧。”
贵妃问道:“以何罪论呢?”
皇后思索片刻,道:“讹言谎语,惹是生非。”
在去给太后请安的路上,皇后心里还一直想着这个事儿,她觉得自己不得不跑一趟景福宫,和林婕妤谈谈。
宫里规矩大,连大喊两声都不行,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有怨气,否则你的怨气要如何发泄呢,总怀揣着恨意,可不就是在为难自己?
皇后特意去打探过,她知道,林婕妤的偏执不是她的错。
她原是正议大夫的女儿,父亲获罪入狱,家族没落。
十三岁入宫,掌事姑姑说她性子倔,不服管,挨了多少打,听了多少骂,也不肯自称奴婢。后来听说要逐出宫去了,才终于肯改口。
她性子冷,不会说好听话,不过做事利落。还能识字,会读书。
可这宫里向来不准宫女读书,管事的就派她去了后山佛堂。
她在那里为佛祖扫了三年地,十七岁,总算扬眉吐气,做了主子。
她向来孤僻,不喜欢与后宫姐妹来往,也不喜欢公主。
皇后听完这些,再看到她一个人的时候,只觉得心痛。
她给太后请完安出来,突然想一个人走走。
她远远的,看见林婕妤低着头,一个人在雪地里走。
她走得很仔细,小心翼翼地抬脚,去寻找前面那个人的脚印,就这样跟随前人的步伐,在这宫里一圈圈打转。
皇后走上去,摆摆手,免了她的请安。
皇后笑道:“这里离景福宫近,姐姐累了,可否到妹妹宫里讨杯茶喝?”
林婕妤道:“可以,皇上刚赏了臣妾好茶,请皇后娘娘尝个新鲜。”
皇后知道她素来有什么说什么,今年新进贡的茶叶陛下确实只赏了她一个人。
皇后拉住她冰凉的手,“那姐姐就不客气了。”
景福宫的炭火烧得很旺,皇后一进宫就感受到了暖意,脱了披风,坐到暖阁上烤火。
林婕妤让人给拿了茶水点心和热粥,找了本书坐在暖阁上看。
皇后看她投入,一时张不开嘴去打扰她。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婕妤把手里的书看完了,皇后才道:“听贵妃说,她罚你在佛堂坐了一个时辰,可有冻着?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林婕妤摇摇头,道:“多谢娘娘关心,嫔妾无事,嫔妾喜欢去佛堂,平日里经常在佛堂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贵妃娘娘嘴硬心软,不算罚。”
“那就好。”皇后看她没生气,放下心来,“听闻你和佛堂的宫女有过节,总是为难于她?”
“娘娘不是知道嘛。”林婕妤坦然道。
皇后挑眉,诧异道:“本宫如何知晓?”
林婕妤道:“娘娘若是不知道,按娘娘的个性,早该管了。嫔妾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多谢娘娘体恤,不与嫔妾计较,今日娘娘既然自己提了,嫔妾就在这里谢过。”
皇后放下手里的手炉,起身去扶她,“不必如此……”
两人坐回各自的位置上。
林婕妤主动道:“娘娘似乎有话要说?”
皇后点头,她不知如何开口。
犹豫片刻后,她道:“本宫以搅扰后宫安宁为由,将那几个宫女赶出去了。”
她注意到林婕妤面色凝滞,忙去拉她的手,她感受到林婕妤下意识的挣扎,但很快被理智压下去,没有挣脱开。
皇后放开手,道:“姐姐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放不下,可在这宫里,再放不下又能如何?她若真是因着你的缘故,想不开了,寻死了,只会给你带来祸端。”
“嫔妾不怕。”林婕妤愀然道,“妾身无亲无故,只身一人,不就是条命,有什么好留恋的!嫔妾想做主子,也不是为了什么情爱、珠宝,嫔妾就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