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印刷术,那自然不得不提到活字印刷术。
虽然在那个世界里,活字印刷在其发明地最终未能在市场份额上打败雕版印刷,但那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汉字的常用字数量过多。即便只算常用字,也需要数千个字模,而罕见字更是数以万计。制作、管理、检索这些字模,都需要巨大的成本和精力。
另一方面,活字印刷术要求印刷者本身具备相当的受教育水平。他们必须识字,能够准确地从数千个字模中找出所需的字,按照正确的顺序排列。这在识字率极低的古代,是个巨大的门坎。
相比之下,雕版印刷虽然制版费时费力,但一旦刻好,只需要工匠机械地涂墨、印刷即可,对操作者的文化水平要求极低。
但讽刺的是——
活字印刷术传入欧洲后,却在那里大放异彩。
十五世纪,古登堡改良了活字印刷术,制作出金属活字印刷机。短短几十年内,这项技术就席卷了整个欧洲,彻底改变了知识传播的方式。
原因很简单。
拉丁字母只有二十六个,加之一些标点符号和常用组合,字模总数不过百来个。
制作简单,管理方便,检索快捷。
而且欧洲的识字率虽然也不高,但教会和大学掌握着足够多的识字人口——神父、修士、学者、抄写员
他们完全有能力操作活字印刷。
换句话说,活字印刷术,在字母文本体系中,天然就比在象形文本体系中更具优势。
而眼下,在这个世界,情况和那个世界的欧洲几乎一模一样,一样是字母文本体系,一样是教会拢断的识字人口,以及对书籍的巨大须求。
可以说,所有必要的条件都齐备了。
赫莱尔要做的,只是把活字印刷术“发明”出来。
这些技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并不复杂,或者说,对于赫莱尔而言不复杂。
赫莱尔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在上面画草图。
印刷机的内核部件并不多。
字模,用木头或金属雕刻字母,反向刻制。
字盘,用来固定字模,排列成文本。
接着是印版架,承载字盘,方便涂墨。
随后是压印设备,类似榨油机的机械结构,用杠杆或螺旋施加压力。
最后是墨水,用油性墨水代替水性墨水,防止晕染。
每一项技术单独拎出来都并不复杂。
木工能做字模,铁匠能做印版架,压印设备可以参考现有的榨汁机。赫莱尔要做的,只是将它们组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赫莱尔在纸上快速勾勒着草图,手指不知不觉间沾满了墨水。
字模的尺寸、字盘的规格、压印设备的角度每个细节都需要精确计算。
“芬恩。”赫莱尔呼唤道。
“在。”
“去找几个手艺最好的木匠和铁匠来。”赫莱尔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告诉他们,我有一项新的工作要交给他们。工钱加倍,但必须保密。”
“是。”
“另外”赫莱尔顿了顿,“去给庄园那边写封信。让提亚马特她们扩建造纸的工坊。我接下来需要大量的纸张用来测试。”
迪斯马离开后,赫莱尔继续埋头绘制草图。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书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仆人进来点上蜡烛,赫莱尔头也不抬,继续工作。
字模,字盘,印版架的设计都很清淅而简洁,寻常工匠看一眼就晓得该如何制作。
随后是压印设备,赫莱尔参考了榨油机的螺旋结构,上方是压板,下方是底座,中间用螺杆连接
赫莱尔画着画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画的草图,眉头紧锁。
不对。这个设计太复杂了。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的工艺精度太高。
以这个时代的工匠,未必能做到。
“简化,必须简化。”赫莱尔喃喃自语,一把撕掉刚才的草图,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放弃了复杂的螺旋结构,改用简单的杠杆。
一根长木杆,一端固定,另一端可以上下移动。木杆下方连接一块压板。只要用力压下木杆,压板就会向下压,将纸张压在涂满墨水的字盘上。
简单粗暴但有效。
一个月后,夏蕾姆城堡,庭院
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空气中带着初冬的寒意。
庭院中央,搭建起了一座简易的木棚。棚下摆放着一台看起来有些粗糙,但结构完整的机器。
那是赫莱尔的印刷机。木制的框架,简单的杠杆,还有一块厚重的压板。
在它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木制字模,每一个字模上都雕刻着反向的字母。
庭院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最显眼的,是来自主教区的三位代表,领头的是一位身穿红衣的主教,名叫丹尼尔,年约五十,留着花白的胡须,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两位年轻的神父,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观察。
除了教会代表,还有夏蕾姆领的贵族和官员们,夏蕾姆本人、芬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