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发髻,后腰别着一把短刀,她扶着腹部隆起的俊美书生下楼。
是素汐与水云舟。
素汐看见窗外烈日炎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夫君,你慢点下楼。”
众修士只是看了一眼她腰后别着的那把短刀,便觉浊气逼人,心头压抑烦闷。
素汐抬眼看见店小二,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挪开眼。水云舟见她这幅表情,笑着问:“娘子这是,被吓到了?”素汐小声说:“夫君,我没见过这么黑的人啊!”“哦?现在见过了?"水云舟像是良心发现,低声提醒:“你怕他,恐惧可能会吃了你。”
“怕他倒是没有。”
素汐话音落时,已然挺直脊背,眉眼笃定:“这应该就是传闻里的昆仑奴了。你瞧他身材矮壮,通体皮肤黑如墨炭,一眼便能认出来。这类人原是西域丝路的商人,借着海上航道辗转贩运,专供宫廷贵胄的奴隶,寻常市井里可是难得一见的。这客栈果然不简单,难怪住一晚的价钱能抵寻常人家半年用度,竞连跑腿的店小二,用的都是昆仑奴。”“好一个昆仑奴”水云舟嗤笑一声:“娘子,我饿了。”素汐高声唤道:“劳烦小二哥,将早膳送一桌来。”店小二抬眼看着素汐,扭了扭脑袋,虫子哗啦啦掉了一地。他指着跟前桌上的一盘虫子,声音古怪:“早膳没了,只有这些,你要吃,便过来一起吃,不收你钱。”
“还有这等好事?”
素汐连忙拽着水云舟往桌边挤,手肘一拐就把沈沐影往旁操了揉。她扬声道:“麻烦凑合一桌!我夫君身有重疾,既站不得,更饿不得!'沈沐影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撞,踉跄着直直撞在了那店小二身上。不过瞬息,那些蛰伏在店小二周身的血虫,竞如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嗡一下缠上了她的胳膊、长发。
尖细的口器疯狂钻咬撕扯她的皮肤。
魏黎之瞳孔骤缩,反应快得惊人,剑锋疾闪。“唰”地劈断缠满血虫的长发,同时伸手将沈沐影狠狠拽进怀里护住。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沈沐影的半边衣袖连带皮肉,已被血虫生生扯去,露出的胳膊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滴落,触目惊心。
素汐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那女人衣服被撕烂,胳膊被什么烫伤,红了一片。女人被她的丈夫护在怀里,两人皆用一种“你很过分"的目光望着她。素汐理直气壮地嚷嚷:“这可赖不到我头上!谁让你家娘子衣衫这般不济?我不过轻轻一碰,怎就成了这样?你们可别逮着好人欺负!”她说着,还转头看向周围静坐的修士们,拔高了声音追问:“你们评评理!这娘子衣袖被扯烂、胳膊受了伤,真和我有关系吗?”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沐影那伤得可怖的胳膊上,又扫了眼面不改色的素汐,再瞥了瞥立在一旁、周身隐有黑气索绕的小二……大家面面相觑,竞没一个人敢应声。
大家没有说话。
素汐见众人都缄口不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们上京的人还算大方的份上,我也懒得计较。这客栈的东西,本就是店小二为大家准备的,哪有你们独占的道理?我带着夫君,坐过来,不过一起分享这美食,不过分吧?”
南怡伤口疼,嘴角止不住地抽了一下。
何止不过分,简直是来救命的呀。
曹星刃眉头一紧,旋即冲素汐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娘子,您先请。”“我先?那我不客气了?”
素汐说完看向抱在一起的沈沐影魏黎之。
不知怎的,她看这对儿夫妇很不顺眼。
见他们如此恩爱,心头更是酸疼难忍。
莫非,她这是嫉妒?
素汐看向身旁的水云舟,不甘落后道:“夫君,你喂我。”“哦?”水云舟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竹筷边缘,语气里掺着几分戏谑,“娘子有手有脚,何须为夫来喂?怎么,这是又害怕了?”害怕?
素汐心头蓦地一窒,只觉这两个字烫得灼人。算是害怕吧。
曾被魏黎之与沈沐影联手背叛,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如今见着旁人琴瑟和鸣,便会没来由地心悸。她怕忆起往昔与魏黎之的那些过往。
也怕一遍遍逼问自己,当初怎么那般痴傻,竞错信他们。她面色沉下来,抬眸看向水云舟,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夫君,你是嫌我不够温柔体贴,不配得到你的爱护吗?”这话倒是让水云舟愣了一瞬,他没料到她会突然发起反问。“娘子何出此言?”
素汐语气里带着嗔怪的气音:
“我知自己不如别家女子那般娇俏可人,会撒娇示弱,但我比她们更刚毅,能赚钱养家糊口。这世间的娇柔女子值得被捧在手心心呵护,难道我等这般要强的女子,就不配得夫君的半点温情吗?”水云舟唇角平直,提醒她:“娘子,昨日的钱,是我赚的。”“那不重要!”
水云舟反问:“那何事重要?”
素汐却像是没听见,继续道:
“人心都是肉长的,纵是刚强惯了,谁又不盼着一盏暖灯、一屋烟火,丈夫孩子热炕头呢?”
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指责,听得水云舟眉心直跳,脑仁阵阵发疼。他没再多言,当即拾起筷子,夹了一筷盘中蠕动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