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蜷缩在干草堆上的时言,正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呆。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像幻觉,又像是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咽。他没敢动,只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些。
贺峥等不到回应,心急如焚。他转到侧面,发现那扇被封住的破窗户,木板钉得并不严实,有一处缝隙稍大些。
他凑近那个缝隙,借着外面微弱的天光,眯着眼往里看去。
光线昏暗,他费力地辨认了一会儿,才在角落那一小团阴影里,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头发凌乱,衣衫脏污,抱着膝盖缩在那里,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一动不动。
贺峥喉头一紧,指节叩在破窗棂上,发出极轻的“笃笃”两声。
“崽崽,抬头,看哥哥。”
这一声,终于穿透了时言混沌的思绪。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澄澈明亮,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透过那个小小的破洞,直直撞进贺峥盛满心疼的眼眸里。
是贺峥。
真的是贺峥。
积压了大半夜的恐惧、委屈、无助,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轰然崩塌。
时言猛地从稻草堆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到窗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想说什么,可太过激动,太过急切,那些话语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疯狂滚落,砸在粗糙的窗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贺峥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他急忙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穿过窗棂的缝隙,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腹的温度熨贴着那片冰凉的肌肤。
“不哭,哥哥在这儿。”
时言抓住那根手指,像抓住一根漂到面前的浮木,眼泪越发止不住,又怕出声,只能把额头抵在窗棂上,一下一下蹭。
“乖乖等着。”
贺峥用拇指擦过他脏兮兮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顿,“我撬锁,别怕,也别叫。柳春叔在外头,咱们一起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