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打量模样,很快垂下眼睫。
良久,秦无婴嘴角几不可见的微扬,他轻哼,“嗯”了一声。
气氛松了下来。他道,“上些糕点过来吧。”
楚有瑕应下,“喏。”
晚上,闻人昂再次进宫,君臣共商国事,楚有瑕如白日那般在殿外等候,到晚膳时间,闻人昂匆匆离开,楚有瑕进殿,督促小常侍传膳。
秦无婴面色比白日好一些,这次传膳他没有拒绝。进食过后,邹常侍进殿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宫人,捧着金丝匣,“陛下,今日该是用药的日子了。”
秦无婴颔首应下,没有立即服用。他刚进食完,这会还不急服药。
算算日子,距离秦无婴上次服药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也是该吃的日子了。
楚有瑕闻言后却心头一紧。
上次他吃药后弄她那件事她还历历在目心有余悸,她捏了捏手指,胸口仿似又痛了起来。
她小心看了眼秦无婴,心头七上八下,生怕那日的事重蹈覆辙。
秦无婴神色沉静,坐在桌案前,继续批阅奏简。
夜更深了。
秦无婴处理完一卷竹书,揉了揉眉头。楚有瑕见状,在殿中又添了一盏新灯。
正在点烛火,却听得秦无婴道,“不必再添了,吩咐下去,沐浴入寝。”
楚有瑕应下,遣宫人抬热水进殿。
自楚有瑕入宫以来,目前还未服侍秦无婴沐浴过。尤其是上次又一次误摸秦无婴,如厕沐浴之类的事秦无婴再也没找过楚有瑕。
楚有瑕倒是省心许多。
长秋宫内。
后殿的宫人提桶来往,将浴桶中蓄满水,布置沐房。
按理说热气会从沐房透过来,过了好一会,也不见热气。
楚有瑕端着铜盆放下,拉过一个提桶欲出门的宫人问,“怎么回事,今夜的澡水不热吗,没来得及烧吗?”
得亏她发现了,等会要洗了再发现水不热,这点小事引得天子动怒谁担得住。
宫人却道,“邹常侍特地吩咐,今夜澡水要凉的,越凉越好。”
楚有瑕心中诧异,不过邹常侍的意思一向是秦无婴的意思。她没有再多问,看了一眼沐房的方向。
后殿沐房纱帷重重,此刻被流苏金钩挽起,几个宫人提桶进入后很快出来。她凑近几步,遥望了几眼,里头似乎没人等待侍浴。
“里头无人侍奉吗?”她问。宫人答道,“除非陛下要求,不然咱们都是在外头候着。”
沐房后头是间小更衣间,与天子的寝卧相通,更衣间不设门锁,只有赤红螺珠的珠帘做遮挡,绵绵靡靡,难以看清里头的景象。
楚有瑕有好几次在皇帝寝卧前给他打扇时,听见后头珠帘碎响,从不见那处有人进出。
她有些好奇,小声道,“沐房后头那间小更衣室,不能进吗?”
宫人摇摇头,脸色紧张,压低了声音,“不敢多问,不敢多问……”
楚有瑕更加疑惑,难道里头有什么不能给旁人看的吗?
疑惑难解。她摇摇头,进入寝殿给秦无婴更衣。
轻薄的绸缎身衣穿在他身上,和白日里的端重持稳完全不同,多几分轻便肆意。
秦无婴低首看她,正可看到她柔软洁白的后颈,细细的,乌发盘起来束进头冠里,几缕短碎发在发根处,黏在她细白脖颈上。
他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那些碎发卡在他的虎口处,轻搔着他的手背,绒绒的触感。
楚有瑕还在想那间神秘的更衣室,正在神游,大惊,抖了一下,愕然抬头望他。
他见她恐如惊鸟的模样,冷着脸放下了手。
楚有瑕皱皱鼻子,没说话,等着他训斥她。略静默一息后,头顶无声。
她微微松一口气,默声欲给他系好腰带,便听得他道,“不必系了,等会还是要解掉。”
楚有瑕悻悻然松手。
邹常侍带着丹药适时进殿来,将丹药和白瓷盏的饮水放在案上,退了出去。
楚有瑕瞥到不远处案上的丹药,轻轻深呼吸,步到案前,端起金盘,呈给秦无婴,“陛下,该用药了。”
药匣已经打开,拇指大的药丸置于盒中,秦无婴没有立刻取过丹药,瞥了她一眼。
他眸色幽深,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道,“还不走?”
楚有瑕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忙放下金盘,“喏……下臣告退……”
她转身,脸颊滚烫。深吸一口气装作镇定的模样,离开长秋宫。
一出来,迎面凉风驱散她脸颊后背的虚热。
她此刻方后知后觉,为何今夜他洗澡嘱咐要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