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陪你的。”他轻声承诺。
“我就算不出宫,你也要常给我写信。”
“嗯,我会的。”
楚有瑕拉着他坐起身,嘀咕道,“不能忘正事……”
“我要买你这里的食谱和菜肴,你开价吧。是多少钱便是多少钱,太便宜了惹人怀疑。”
“我明白。昨夜已经让人去准备了,等会带你去看。”
他一贯做事周全,现下已然准备好,楚有瑕也不必多操心了。
她揽住虞子期的脖子,和他鼻尖对着鼻尖,“我今天是自己来的。”
“要去我那里吗?”虞子期搂住她的腰。他那座海棠庭院还没有带她去过。
楚有瑕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呼吸浅淡,灼热在他面上。“我很想你。”
两人离得很近,她眸光流转,睫毛一眨一眨的,刮蹭着他的睫毛,痒意透过眼睫发颤躯体。
香炉中燃了清淡的萘果香,丝丝缕缕缭绕。
他抚上她的腰侧,眼眸深深,曲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她确是瘦了,脸颊肉都没了,眼睛漆亮如玛瑙。
虞子期搂着她慢慢卧倒。
窗牗的珠帘慢慢落了下来,遮住外头的天光与渐起的人声。
————
此番出宫采购,楚有瑕完美交差。刚刚回到宫中住处,邹常侍便来敲门。
“你可算回来了,换好衣裳前往御前侍奉。”
“啊,这么快?”
邹常侍瞥她一眼,“出宫一趟,心野了,该干的活都不愿意做了。”
“不是不是,”楚有瑕忙否认,“我一身风尘还未洗净便面见陛下,怕冲撞污了陛下的眼。”
“行了,没那么多讲究。你赶快啊。”
“是,是。”
邹常侍走后,楚有瑕长叹一口气,盘好长发换上长御服制,急急往洛阳宫中去。
洛阳宫门开着,她低首进去,殿内,秦无婴同往常一样正在处理公务。
他身后的小常侍见楚有瑕来了,后退几步,楚有瑕接过他手里的竹书,对他点了下头,小常侍退下离开。
楚有瑕看了看地上堆成山的竹简,一卷卷分类摆放封袋。
寂静的大殿里,只有穿堂风的声响。“回来了。”
楚有瑕险些掉落手中的竹简,她稳了稳,小步走到漆案前,躬身揖了揖,“下臣已归,一切顺利,劳陛下挂心。”
秦无婴抬首,碎光落在他眉目上,染上几分温和。楚有瑕微抬起头,眼瞳清润,目色恭谨。
他扫视了她一眼,“气色好很多。”
楚有瑕绷紧了弦,“托陛下的福。”
果然,放她出去一阵,整个人活泛了许多。
秦无婴没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楚有瑕走到他身后,继续摆弄那堆奏简。
——
自秦无婴下诏,邀各路学者前往洛阳制定礼制后,各国学者不敢违命,动身很快,从各路八方齐聚洛阳都城。
望夷宫中,诸位学者端坐,秦无婴居于大殿之上,冕服庄重。闻人昂伴于秦无婴右侧案前,随同天子见各方学者博士。
殿中宫女常侍人流不断,根据每位学者博士地域出身的口味奉上菜肴酒茶。
大殿两侧的青铜连灯轻烟袅袅,满座衣冠肃敛。
奉肴的宫人渐渐退去,趺坐在大殿之下的博士们观桌案的精致菜品,彼此交换了眼色,皆无声。
清冽酒液倒入酒爵中,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楚有瑕盛完酒后端着鎏金银蟠龙纹铜壶退到秦无婴身后。
“诸位,朕此番邀诸位前来的目的,想必诸位已然知晓。”秦无婴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音色沉稳如山。
“我朝建朝十余年,至今无适宜周全的祭典礼制,此次封禅泰山,并非凡事,当郑重待之。”
“如今天下一统,再行旧制已不合时宜,自该以新制行祭,诸位有什么看法,均可一叙。”
殿之下,玄衣贤冠的儒士学者们屏息低首,无人应声。
闻人昂执起酒盏,道,“诸位,今日可畅言,陛下诚心相邀,还望诸位直抒己见,不必顾虑。”
他仰头代天子先饮,以示诚意。
满殿雅雀无声,近乎落针可闻。
楚有瑕在秦无婴身后,屏息静气悄悄环视观察所有人。
没有人愿意发言。
她咽了咽喉咙,垂眸看向秦无婴宽阔的后背。他背对着她,看不清他什么脸色。
楚有瑕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