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利落马服,骑着白兔,昂扬策马。日光下她的脸泛着微光,却如鎏金光辉一般。
难得一见她神采飞扬的模样。
两处距离虽不近,他仍可辨她松弛轻快的心境。
比在他身边,鲜活得多。
秦无婴看着她的身影,与曾经的形影渐渐重合。
往日不可追。
“陛下……陛下?”邹常侍唤秦无婴,将他深远神思拉回。
秦无婴回神。
“这是新送来的批章。”邹常侍将竹简一一安置堆放在桌案上,“冰块已经送过来了。下臣让膳房做了些冷饮,您饮些,压压汗。”
秦无婴嗯了一声,接过玉盏饮了一口加了冰的梅子清酒。
他再望向草地处,她已经驾着马跑得更远了,只留一个小小的背影。
……
夜晚,楚有瑕回居处。正净面,腿脚酸痛起来。
其实那日在上林苑被马匹拖着跑了一阵后,她腿脚一直不时地发痛。她怀疑是不是伤了筋,但也没条件看医师。
楚有瑕坐在榻上,按捋了下腿部经络好受些。现在这个时候再去烧水也晚了,怕是会被骂出来。她看向窗外不远处的池塘。
夏夜静寂,虫鸣声在后院交替作响。
楚有瑕拿了拭巾步到池塘边,矮身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
凉丝丝的,冰镇正好。若是没有热水敷,冷水镇也是一样的。
她坐在池塘边的干燥石块上,脱下靴袜,慢慢将脚和小腿整个泡进去。初时的冰凉过后适应下来,她放松身体用腿拨了拨水。
池塘里有几尾小金鱼,平时少有人喂食,主以池塘中的藻草为食。
几尾金鱼受水波震荡,好奇游来,环绕在楚有瑕小腿周围。
借着月光,楚有瑕睁大眼睛看清水里游动的东西,蜷缩了下脚趾,又轻轻动了动腿。
她身子向后,手臂撑在石块上,仰头看月,心头轻快。
“呱……”草丛里蟾蜍隐隐声响。
楚有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虽算不上怕这种东西,但是这东西要是跳脸跳身上她当真受不住。
她把腿从水中抽出来,踩着毛茸茸的草面,慢慢靠近声源。欲把这东西赶跑,听动静瘆得慌。
她捞过地面的几块石头往草丛里扔。
“呱……”蟾蜍仍在鸣叫,显然是没打到那东西。楚有瑕再抛。
这次却没听见石子落地的声音。楚有瑕疑惑,上前几步拨开密叶。
楚有瑕大惊,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陛……陛下……”
隐在草丛中的蟾蜍似被楚有瑕惊愕声音吓到,呱了几声远去。
秦无婴一身劲装骑马服,右手攥着她方才抛过来的石子,眉目冷淡地看着她。显然是被她乱扔石子波及到。
“怕甚?”
“朕是洪水猛兽?”他见她一脸惊骇模样,嗓音低低,融入夜色。
楚有瑕连连摇头,无措道,“陛下深夜怎会来此?”
“策马。”他淡淡道。
深夜策马?看方向应是从四爱马的马房出来。为何白日不策,偏得入夜?
楚有瑕恍神,想起主簿之前说过天子可能会独自来此策马。她后退几步,忙跪下,低了头只敢看着地面的茂密草叶。
“下臣不是故意的,方才有蟾蜍鸣叫,只是想驱走它……”
秦无婴独自看完四马走了小路经过此处,便听见有水声响动,他透过密丛凑近静望,见她惬然在池中泡脚,不时用脚拨水,淋湿对岸岩石。
而后她便鬼鬼祟祟赤着双足上岸,乱抛石子,险些打中他。
“起来。”
楚有瑕愣神,迟疑地站起身。
他眉目在月色下浅淡,比之白日少了几分威厉。
秦无婴低眸看她的赤足。
小腿腿肚圆润泡的发白,脚踝纤细,两侧踝骨突出,脚跟脚趾发红。
楚有瑕蜷紧脚趾,趾关节泛白。她慌慌将衣裤放下,遮住湿漉漉的腿。
可遮住腿已无用。双足仍袒露在月色下。她身披月光站在他身前不远处,垂着头不敢直视他。
他深邃沉寂的目光,恬静地落在她双足上。
楚有瑕咬了咬唇,“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阒然静寂中,除了些微的虫鸣,夜间风起,微乱呼吸。
秦无婴松手,石子落入草丛中。他未发一言,转身离开。
楚有瑕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找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