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宁感受到他指尖微微触碰到自己脸颊,再到口罩被拉到下颌的最底端。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手上的笔在纸面涔出一个墨点。呼吸没有了障碍,她却平白生有一种空气稀薄的感觉。
她努力让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他这个行为,但完全理解不了。
难道是在国外长大的原因吗?她想,在他认知里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和国内不一样?
沈纵也收回手,看了她一会。片刻,他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少年声音有些闷在掌心,“闷傻了?”
林听宁僵硬地看向他。片刻,她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看向沈纵也,“也就是说,你刚刚都没有在听。”
沈纵也也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甚至是陈述而不是问句。他还没有回答什么,林听宁便已经收回了视线。
她挪开了笔尖,继续开始讲课。语调和神态都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发生了一段完全不重要的插曲。
她似乎一直都想表现出这种态度,那种他听不听讲对她来说都不重要的感觉。
沈纵也垂下眼,看她手上的笔划下一段重点,又讲了些什么。
他视线又向上抬,停在她滴水不漏的脸庞上。淡红褪去后,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庞,平添上几分冷淡感。
沈纵也收回视线。片刻,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手臂交叠在桌面,俯下身。
“姐姐。”
他趴在手臂上,镜片后的纤长的眼睫抬起,和她对视。
“我错了,别生气了。”
林听宁笔尖顿了顿。
她语气很平静,“我没生气。”
沈纵也视线未动,抬手点了点自己唇下的位置。
“嘴角都掉到这了。”
林听宁目光顺着他动作停在少年唇侧一秒。玻璃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侧,让他周身都显得有些金灿灿的,黑框眼镜后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他此刻的神情,和刚刚在楼下对那个女生说话时如出一辙。
她面无波澜地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重新拉上口罩,“我刚刚讲到哪了?”
“解一元二次不等式实际是求出对应方程的实数根,再结合函数图像对应解集。”沈纵也重复了一遍,抬眸,“是什么意思?”
这个笨蛋。但好歹刚刚确实认真听了。林听宁问,“具体是哪里不懂,是概念还是关系?”
“都不懂。”
“……那我重头开始讲?”
少年点了点头。这次,他直起身,坐姿端正了一点,微微侧头看向讲义。
林听宁翻回到第一页,面上没什么异常地开始重新讲课,心里却忍不住想,不太对,这小孩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让他做题的期间,林听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杯咖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喝完了,少年撑着下颌,眼皮耸搭着,没什么精神地在做面前的习题,但每道题都写满了过程,确实有在认真做。
林听宁想看出他和之前的不同,但除了那副显得脸很小的黑框眼镜,他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硬要说的话,是给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之前在那栋别墅里,少年周身总是生冷淡漠的,没什么生气地窝在那张沙发里,像四方墙壁中间生长的一株植物。
但今天,他好像终于有了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鲜活感。
会对着陌生人笑,和她说的话也比之前要多。被她发现没有听课,态度也变得很好,对她说话语气还有种莫名的……
林听宁垂下眼,赶走脑海里浮现出的少年趴在手臂抬头看她的样子。
她还不知道他同意她补课的原因,但真要让她问,她又生出一种会为自己添麻烦的预感。她之前还挺笃定的,这小孩基本没有什么学习的心思,答应让她继续做家教,大概是看在周学长的人情,又或者不想再被人继续打扰。
但她现在有些不确定了。林听宁看着他正在做的错了一大半的习题,想,难道是他忽然想好好学习了?
沈纵也做完了她给的题,推向她,“姐姐,做完了。”
林听宁回过神。她其实刚刚在看他做的时候就知道结果了,手上的红笔却停顿了下,最后只在做对的题后面打了勾,做错的没有再画叉。
她想到自己的猜测,抬起头,露出一个鼓励性的微笑。
“…挺好的,”她顿了顿,“比之前好多了,有很大进步。”
沈纵也抬眸看向她,视线微微向下,停在她有些刻意上扬的嘴角。他收回目光,“哦。”
林听宁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她有些尴尬,收拢笑容低下头想继续讲题,少年便抬手,碰了一下面前的咖啡杯,把它碰得摇摇晃晃,但又没有倒下。
他单手托着下颌,“没有奖励吗?”
林听宁微愣,不自觉抿了下唇角。她想说倒也没有表现好到这种地步,但也只是在心里这样想。她垂眼看向那个咖啡杯,“……我再给你买一杯咖啡?”
少年目光有些无语,“我是水牛吗,姐姐。”
林听宁轻扯了下唇角,想他之前上课喝的那一壶美式,不知道要比面前这杯大多少,当时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