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精妙算计:平息风波,压制高拱,束缚言路,巩固己位,取悦帝心……所有目标,都在“大局为重”的金字招牌下,借他申时行之手,天衣无缝地织入其中。
他仿佛握着的不是笔,而是一柄刚淬火完毕、寒光四射的戒尺。徐阶的戒尺。而他自己,正是这柄戒尺无声的锻锤,是他为徐阶的意志覆上了这层堂皇的文字外衣。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与隐忧混杂着那“龙腹之鳞”的依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殿门轻启,一个低眉顺眼的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仿佛从未离开过原地。申时行知道,这是徐阶的亲信。他将刚刚写好、墨迹未干的黄绫谕旨小心卷起,双手奉上。
内侍接过,没有任何言语,如同一道影子般退了出去,消失在这幽长的回廊深处。申时行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口,心头一块石头落下,却又似乎有更大的阴影升腾起来。他知道,这卷轻飘飘的谕旨,从此刻起,便拥有了帝国意志的分量,即将在朝堂之上掀起无声却更为深邃的波澜。高拱雷霆手段带来的短暂震荡,将彻底被这柔韧如丝、却能勒死反抗的“训诫”所弥合、吸收、化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肚上沾了一点新鲜的墨迹,乌黑,浓重,带着难以洗刷的粘稠触感。窗外依旧有阳光,打在他身上,却丝毫驱散不了那沁入骨髓的寒意,更照不透指间沾染的、属于龙腹深处最为幽暗的底色。这片依附的鳞甲,在今日,已然被权力的染缸彻底淬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