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说,你欠她一次海上日落。她等你回去看。”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
方海洋眼中的那点暗红突然亮了起来,像被风吹拂的余烬重新燃起火星。他的手指在地上颤抖着写下两个字:
“当真?”
“当真。”
泪水无声地从方海洋眼眶涌出,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在干裂的皮肤上冲出两道痕迹,
他已经多久没哭了?
自从成为工程师后,他仿佛就没有再哭过,
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哭,而在斗场,眼泪是奢侈品,是软弱,是会招致更残酷殴打的东西。
但他控制不住,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泪水,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
那个曾经设计出海上方舟的工程师,在这一刻,短暂地回来了。
他用手指在地上快速写字。
沙土很粗,但字迹清晰有力:
“船上有我们的人,不多,但都在关键岗位。”
陆止安心中一凛:
“有多少?在哪里?”
方海洋写下:
“轮机舱两人,货舱三人,厨房一人,守卫中有一个是暗中倾向我们的。但分散,缺乏联络,不敢暴露。”
“怎么确认身份?”
方海洋犹豫了一下,然后写下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每个人都有一个识别码。说出这个码,加上一句话:方舟的锚,永不沉没。”
陆止安迅速记下,
那些识别码对应着不同的位置和名字,其中轮机舱的两人之一,赫然就是老陈。
“他们还能战斗吗?”
陆止安问。
方海洋苦笑,写下一行字:
“身体能,但心难说。太久压抑了。”
“如果有机会呢?真正的机会,不是送死的那种。”
方海洋抬起头,直视陆止安的眼睛,隔着网格和昏暗的光线,两个男人的目光交汇,
那一刻,陆止安看到了审视、怀疑、挣扎,以及最后升起的一丝决绝。
“需要什么?”
方海洋写。
“三件事。”陆止安压低声音,“第一,船体结构弱点图,哪里最容易破坏,能让船失去动力但不立刻沉没。”
“第二,武器藏匿点。海盗把大部分武器集中在哪里,守卫最薄弱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第三”
他顿了顿:
“巴克的行踪规律。他的船长室守卫情况,他独自一人的时间窗口。”
方海洋的眼中闪过震惊,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计划简单的逃跑,而是在计划推翻整艘船的统治。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沙土上无意识地划动。最终,他写下一个词:
“疯狂。”
陆止安承认: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林霜说,你曾经相信人类即使在末日也能保持文明。现在,你还信吗?”
方海洋闭上眼睛,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些层层叠叠的伤疤随之扭曲,像是记录着每一次殴打、每一次撕咬、每一次为生存而进行的肮脏搏斗的史书,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有了答案。
他开始在地上画图,
不是之前的水循环系统,而是狂鲨号的内部结构图。
他的记忆力惊人,每一个舱室、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关键结构点都清晰标注,
他在几个位置画了圈——轮机舱的主传动轴连接处、燃料舱的隔离阀位置、船尾推进器的控制线路汇集点。
然后他写下一行字:
“破坏这些点,船会失去动力,但至少能漂浮八小时。足够撤离。”
“武器库在主甲板二层,守卫两人,每四小时换班。换班时有五分钟间隙。但库门有三道锁,需要钥匙。”
“巴克”
写到这个名字时,方海洋的手抖了一下:
“他每晚十点到十二点在船长室独处。但他感知极强,三级异能者,二十米内任何异常动静都能察觉。船长室墙壁里嵌了钢板,门是特制的,窗户封死。”
这些信息极其珍贵,但最后一个让陆止安皱起眉头,巴克的防护比他想象的更严密。
“有弱点吗?”他问,“任何人都有弱点。”
方海洋犹豫了。
他的手在沙土上方悬停,像在挣扎是否要写下什么,
最终,他写下一行让陆止安心头一震的字:
“他怕水。”
“怕水?”
“不是普通的怕。”方海洋继续写,“三年前一次海难,他差点淹死。从那以后,他对深海有极度恐惧。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我能看出来。他从不亲自下海,即使在浅水区也会紧张。”
一个怕水的海盗船长,
有点意思,
这本身就是一个讽刺,但也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还有呢?”
方海洋摇头,写下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的就这些。如果你真要做,你一定要小心。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