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晚餐结束，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看向余夏。
“明天我就回国了。”她开口道，“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当面谈比较好。”
余夏也放下了餐具，坐直身体，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你说。”
江静知迎着他的目光，那里有温柔，有关切，还有一丝紧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字句平稳中带着千钧之力：“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你父母不希望你选择我，他们更喜欢应婉婷。所以，余夏，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父母始终反对我们结婚，不接受我，你会怎么办？”
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湖面。
余夏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多惊讶，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然后，转身，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她熟悉的气息。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那就在加州注册结婚。等他们接受为止。”
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理智：“真的可以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吗？余夏，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至少在你我的家庭环境里，不是。应家那边会怎么想？黄建平会怎么看？如果应家不愿意，你父母是不会表现对应婉婷的认可的。你要因为婚姻，跟家庭和你成长的环境决裂吗？”
她每说一句，余夏搂着她的手臂就收紧一分，但他的嘴唇抿紧了，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比大洋更宽阔的现实鸿沟。
看着他沉默而紧绷的侧脸，江静知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尖锐的疼，不是为自己，是为他。她反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余夏，其实，我们可以不结婚的。”
余夏身体一僵。
江静知继续道，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谁规定在一起就一定要结婚？婚姻是一张纸，也是一个枷锁，尤其当它不被祝福的时候。我们明天就要分开，不是因为没有感情，不是因为年纪，也不是因为缺乏责任感。一切的原因，归根结底，是我们还不够强大。”
她抬起头，看着他因为震惊而骤然深邃的眼睛：“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所以，我来不了加州；所以你在关键决策上犹豫。
“如果有一天，我江静知的名字在学术界足够响亮，响亮到他们无法忽视我的价值；如果有一天，你的璧途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仰仗任何人的鼻息，我们的结合是真正的强强联合——到那时候，婚姻才会成为一个选项，一个水到渠成的选项，而不是需要我们用私奔般的决绝去偷来的战利品。”
她捧住他的脸，指尖微微发凉，眼神却灼热：“如果做不到，那我们不如就奉行不婚主义好了。只谈恋爱，不问将来。反而更轻松，不是吗？”
“不。”余夏猛地打断她，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握住她一直藏在衣襟下、贴着皮肤的那枚戒指项链，指环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然后，他低头，将戒指连同她的指尖，一起压在唇上。
那是一个近乎虔诚的吻，温热的气息熨帖着冰冷的金属和她的皮肤。
“静儿，”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绪“你等我。等我……等我可以真正负责任，能扫清所有障碍的时候。我一定会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那夜，余夏几乎无眠。
他靠在床头，看着身旁沉沉睡去的江静知，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她熟睡的轮廓，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
“不够强大”……“一起变强大”……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是残忍的清醒。
可他胸腔里奔涌的不甘和爱意，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心里，对着沉睡的她，也对着自己，再次无声地起誓。
机场总是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江静知托运了行李，手里只拿着随身小包和登机牌。余夏送她到安检口，两人相对而立，周围是行色匆匆的旅客和广播的嗡鸣。
江静知忽然停住脚步，抬眼，看着余夏。她的目光平静，却像能穿透一切迷雾，直抵他心底最深处试图隐藏的角落。
“余夏，”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这次攻击，是应婉婷策划的，对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余夏的瞳孔骤然紧缩，所有准备好的告别话语瞬间冻结在喉间。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但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了然一切的眼睛，选择了实话实说：
“左佑找的道上的朋友，查了支付链路追踪和又打听了近期是否有针对‘初创云计算平台’的雇佣攻击需求，人家给了一个名字wendy。但是这些线索在法律上效力不足；我还不想打草惊蛇。”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地、仔细地，替他抚平了衬衫衣领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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